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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興紫砂
“世界上只有一把紫砂壺,它的名字叫宜興。”這是讓宜興人倍感自豪的城市名片,盡管宜興不是紫砂的唯一產地,但是沒有哪個城市,像宜興那樣,和紫砂的關聯那么深,紫砂,就像是靜靜地流淌在這個城市血脈深處的血液。
如同西湖之于杭州,火鍋之于重慶,紫砂成全了宜興的名片,宜興人也把紫砂當寶貝。盡管宜興已經從傳統走向現代,但紫砂依然是宜興最響亮的城市名片名片。
今年6月初,一把1948年顧景舟制、吳湖帆書畫“相明石瓢壺”依然以1232萬元創出紫砂壺拍賣世界紀錄,紫砂壺在國內受到熱捧,宜興紫砂名家借助各個城市的會展平臺,舉行與紫砂文化有關的紫砂壺品鑒會、紫砂工藝講座、紫砂巨匠與壺迷壺友見面會等,鼎力推進了紫砂文化的傳播。
從傳統走向現代
紫砂制陶在宜興的經濟領域已經不再是主角。按照宜興人的說法,紫砂對于宜興財政的貢獻“可以忽略不計”。在八九十年代興起的環保產業,電線電纜和紡織化纖,已經成為宜興的支柱產業。
但紫砂仍然是宜興的特色產業,且是宜興紫砂發祥地丁蜀鎮的主要產業。“名壺莫妙于砂,壺之精者又莫過于陽羨(宜興古稱)”明代文學家李漁對宜興紫砂壺如此評價。根據宜興考古發掘,此地陶瓷農業生產已經有7300年以上歷史。宜興紫砂工藝始于北宋,盛于明清,繁榮于當今。集書畫、詩文、篆刻、雕塑于一體,成為獨步世界的藝術品。
“但它是個富民產業,丁蜀以及丁蜀周邊的鄉鎮從事紫砂及相關產業的人不下20萬。” 宜興紫砂行業協會文化專委會副主任何小兵說,“從采礦,礦料加工,制作,分銷商,彩印包裝,到物流,解決了多少人的就業問題。”
紫砂以及制陶給宜興城帶來了歷史性的聲譽,丁蜀鎮因此也長期是宜興最發達的地區。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這里仍是宜興最繁華的集鎮,其富裕程度超過宜興城區。當周圍的鄉鎮還在純農業經濟時代摸索時,丁蜀鎮就憑靠江蘇省宜興陶瓷公司,成為宜興第一鎮。彼時的丁山街上比宜興縣城繁華。陶瓷公司的男職工們,是宜興縣城里國有企業女工們爭搶的對象。在那個年代,這樣的婚姻搭配屬于門當戶對。直到1990年代中期,宜興市的副市長和陶瓷公司的廠長還可以平級調動。
國企改革讓陶瓷公司的工人們經歷了落毛鳳凰不如雞的巨大跌落。制陶者們又回到了手工作坊時代。改制之后,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如今成名的“大師”們,當年多是陶瓷公司里的管理和技術骨干。在國企時代,所有外面的訂單都直接下到陶瓷公司,個體制陶者幾乎沒有任何市場。但現在,所有人都必須各自開發自己的銷售渠道,在淘寶上吆喝他們的作品。
1992年起,宜興市率先在江蘇實行產權制度改革,在“蘇南模式”中發展壯大起來的鄉鎮企業進入“黃金時代”,一批民營企業迅速崛起。
那些在農耕中摸索的鄉鎮找到了各自的靈感。全國唯一的國家級環保產業科技園,以及省級宜興經濟開發區、省級陶瓷工業園和官林、高塍等多個工業集中區建立起來。電線電纜、環保設備、精細化工等八大優勢產業集群業已形成規模。2009年宜興電線電纜企業銷售收入418.6億元,占全國市場份額超過10%;環保裝備企業被列入江蘇省重點培育的百家產業集群和首批江蘇省“兩化融合”試驗區。
古南街的制壺人
紫砂天價也刺激著宜興的制壺人堅守著這個行當。做壺的人其實不比過去少,他們只是搬到了丁蜀鎮上。
在丁蜀鎮古南街,仍保留著江南小鎮的風貌。相傳為春秋越國智士范蠡修建的古老蠡河,泛出淤泥的青灰色。在漫長的歲月里,宜興的窯貨通過這條人工運河,源源不斷運往外面的世界。在伊呀呀的越劇聲中,一批留守的制壺人在祖傳的老房子里繼續他們的營生。
蠡河邊上停滿了大小木船,等待把南街的陶瓷運往四面八方。這里曾走出過制壺大師朱可心、裴石民和無數制陶藝人。但現在,這里只留下一些鐵打的故居招牌,訴說著過往的繁華。
賀偉文是宜興紫砂名人黃玖渡的孫女婿。黃玖渡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已過世,賀偉文和妻子黃勤沒有得到祖輩的真傳。在1990年代下崗后,賀偉文夫婦跟著街上另一位制壺名家的女兒一起,學起了制壺這門手藝。
選料,做泥,做壺,這是制作紫砂壺的三個核心環節。賀偉文使用的泥料均價在幾十元左右,“我們做這個壺不容易,”他說,從打泥片開始,在諸如掌握水分含量軟硬度這些細節上很耗費工夫。打泥條,開深筒,很多上面都需要時間。精挑細選,修修補補,一只精美細膩的紫砂壺在每個環節都需要心思。賀偉文特別得意于自己的深筒,“我每個深筒都打得非常好,手工打的嘛。打得不滿意,做一個新的樣子,對它沒有感覺就廢了重新做。”
平均下來,一個簡單的壺大約三天時間。“但是很難說要用多久能做成一個壺。一個禮拜還沒做出來也很正常。”賀偉文說,也有快手一天能做一個。但他不做那種簡單快捷商品壺,“就看你工藝復雜不復雜,它不是一個機械化的東西。”
雖然制壺賣壺,賀偉文和黃勤卻并不覺得自己是商人。“紫砂壺不是一般商品,它是藝術品。這一行業只是一個職業,我們靠它吃飯。”賀偉文并不熱心于經營的事,宜興市里辦的博覽會文化節是紫砂壺的大集,他也懶得去。
偶爾也有散客來到古南街的家里,當然這樣的情況極少。做壺十幾年里他感覺生意也一直“不咸不淡,沒覺得哪年特別好”,賀偉文說他們的壺售價一般在一千五六左右。一個月不緊不慢地做上幾把,一年下來,夫妻倆約摸著能掙十萬左右。
“這行賺大錢的人少,一把壺買上幾百萬的能有幾個?” 有人一年到頭坐在家里做壺,價格便宜,但可以走量。賀偉文說他們不愿意把自己弄成那樣。
不少制壺者都去“考證”——從助理工藝美術師到研究員級高級工藝美術師。那張資格證書擺在紫砂壺的盒子里,在很多人看來對提高售價頗有益處。賀偉文至今也沒有參加那個職稱考試,“那個東西未必對所有人都適用,條條大路通羅馬。”
2005年,宜興暫時停止了對黃龍山紫砂礦的開采,這一舉動曾被輿論解讀為“紫砂礦瀕臨枯竭”,但事實上,紫砂尚無斷炊之虞。宜興地礦局(現建制納入宜興國土資源局)有資料顯示,江蘇省地質部門1989年探明,在宜興市丁蜀鎮有一總開采量為779.8萬噸的陶土新礦點,其中紫砂泥約42萬噸。從宜興實際開采的紫砂礦數量看,這一礦產資源豐富,這還不包括沒有探明儲量的紫砂礦藏。
知情人士介紹,在宜興丁蜀鎮,十五公斤重的商品紫砂泥目前一般在300元至500元之間,絕大部分紫砂藝人使用這種商品紫砂泥,真正采用紫砂原礦自行練泥然后用于生產紫砂壺的紫砂藝人鳳毛麟角。事實上,許多紫砂藝人都會在自己的作坊里陳列一些紫砂原礦做做樣子,以便表明其所制紫砂壺“貨真價實”。
紫砂的舊街風味
玩紫砂壺講究包漿。所謂包漿,指的是經過長年久月之后,在壺的表面會形成一層自然的光澤。宜興亦有它的包漿味,寫在街頭行人一張張漫不經心的臉上。這里沒有大都市里慣見的焦慮匆忙,人們的表情如老照片中祖輩們一樣安寧恬靜。

靠在太湖西北角的宜興地處滬寧杭三角的中心位置,如今高速四通八達,從這里到滬寧杭都不過一小時的車程。在歷史上,宜興卻因交通不利曾長期如紫砂壺般封閉。如今127萬人棲居在這塊20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作為一個縣級市,宜興在城市規模上和人口上都已遠遠超越一些北方地區的地級市。
諸多宜興的地標建筑,在舊城改造中已被拆除。如今只能在道路兩旁的長廊老照片上見到。學者徐建亞感嘆,如果宜興選擇“留老城,建新城”,今天的宜興或許會是另一番景象。
徐建亞指著遠處的空氣說,這里原來是沁園,那里原來是相國牌坊。那些都是宜興曾經的地標,但是現在都已成記憶。
59歲的徐建亞保留了舊式文人的一些習慣。比如出門一定帶上紙扇,紙扇上是他自己的網名“民主之風”。說起宜興城,他能從舊石器時代的古窯址一路講到現如今紫砂炒出千萬高價。徐建亞曾參與編寫《宜興縣志》,任《物資志》主編,關于宜興的詩句典故皆能隨手拈來。
在宜興,有學問的人最受尊敬。古宜興崇尚耕讀傳家,在人才輩出的江南,宜興人仍可為他們驚人的名人數量倍感驕傲。在帝王時代,宜興出了385個進士和十幾位將軍。在民國以后的現代教育系統中,一百多位大學校長和25位兩院院士皆為宜興籍。
在國內教育界,有“無宜不成校”一說。近萬名宜興籍教授,分布于全國高校的不同院系。從院士教授所在的領域看,有心理學奠基人,亦有物理學專家。中國高教部部長、清華大學校長蔣南翔和臺灣教育部次長、臺灣大學校長虞兆中,出生于宜興高塍鎮的同一條街上。
老城區的諸多景致都已在再造宜興的那股風潮中被拆掉。替代老地標的是市政府斥資修建的一批公共設施,他們造就了宜興的廣場文化。現在,在宜城步行十幾分鐘就能看到一個廣場綠地。建于上世紀20年代的老體育場如今被翻新,成為宜興人早間活動的集散地。人們牽著小狗,悠閑漫步在環形跑道上。有男人穿著睡衣,在道邊石凳上翹起二郎腿,邊摘菜邊打量過往的路人。
(責任編輯: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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