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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8200萬人口、35.7萬平方公里國土使德國成為歐洲人口最密集的國家之一。就是這樣一個城市化率超過90%的國家,卻很少受到諸如交通擁堵、高房價、垃圾圍城等“城市病”的困擾。這與德國獨特的城市化理念和城市均衡發展密切相關。
據統計,截至2010年底,德國擁有專門行政機構的城市和村鎮共2062個,人口超100萬的只有3個——柏林、漢堡和慕尼黑,10萬人口以上的城市不過79個。與之相比,人口在2000至10萬之間的中小城鎮卻密布全國,承載著德國60%的人口。即使是德國個頭最大的柏林2008年也不過370萬人口,在歐盟位列第八。而同期巴黎人口為1020萬,倫敦為858萬。
大城市往往意味著更豐富的資源和機會,為什么德國人卻沒有涌向大城市的沖動?

人口只有1萬多的“中世紀古城”羅騰堡,每家窗前都擺滿鮮花
中小城鎮的魅力
漫步德國中小城鎮,除了感嘆其歷史遺產保存完好、文化風味各有千秋外,你很快會發現,在這里生活的便利程度和大城市并無二致。無論是人口12萬的“大學城”哥廷根、人口4萬的“路德城”維滕貝格,還是只有1萬多居民的“中世紀古城”羅騰堡,都有一個大體相同的城市布局——主教堂居于城市中心,周圍是城市廣場和市政廳,由廣場中心向外延伸出一條或幾條商業主街。在那里可以找到大城市里幾乎所有的一線品牌和全國連鎖超市。
德國許多城市與此類似,只要步行45分鐘左右便可走完全城。城市不大,但水、電等基礎設施都是高標準,街道整潔干凈,店鋪應有盡有。百年風雨的古跡與普通的居民樓、商業區融在一處,有的迄今還在使用。行走在石塊鋪就的街道上,你可以感到歷史從未遠去,而是縈繞在街燈樓宇之間。不過,這些靜謐的老城也沒有駐足不前,從蘋果電子產品到耐克鞋,只要拐幾個街角都能買到。
德國社會如此重視城市均衡發展,使中小城市不僅沒有被比下去,反而因為遠離喧囂、環境清新、文化底蘊深厚、生活成本適中而深受喜愛。
德國人對中小城市的偏好有其歷史原因。19世紀后期德國統一前,數百個諸侯國和騎士領地在這個地區星羅棋布,形成了各自的文化傳統和風格,其中不少諸侯國的首府或主要城市便演變成現在德國較大的城市。
二戰后,聯邦德國政府確立了較為寬松的地方政策,允許各地依據本地特色制定文化和城市戰略。德國人還吸取當年納粹大肆擴建柏林城、使之成為戰爭策源地的教訓,有意識地避免超級城市出現。1960年聯邦德國通過的《聯邦建設法》宗旨就是確保所有地區均衡發展和共同富裕。
兩德統一后,中小城鎮模式得到進一步穩固。在聯邦、州和市三級規劃體系中,前兩級規劃主要是原則性制約,各市政府享有較大自主權,它們可在充分科學論證基礎上,制定并實施符合自身特點的發展戰略。沒有“大一統”和“一陣風”,許多城市在建設時力求保持城鎮原有的風格和特色,在此原則下修補、改造古舊建筑,更新基礎設施,而不是推倒重來,或者以大吞小。
區域城市圈的造血能力
小雖小,但是這些中小城鎮并非勢單力薄、一盤散沙。德國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規劃與建設互補共生的區域城市圈,以保持與其他國家大城市相匹敵的吸引力。這11大城市圈依次是柏林-勃蘭登堡區、大漢堡區、慕尼黑區、紐倫堡區、斯圖加特區、萊茵-魯爾區、法蘭克福及萊茵-美茵區、不萊梅-奧登堡區、萊茵-內卡區、漢諾威-布倫瑞克-哥廷根-沃爾斯堡區和薩克森三角城市圈。
這11個區遍布全國,涵蓋了德國所有主要的商業、文化和政治中心,聚集了德國70%的人口。城市圈以幾個較大城市為核心,與較小城鎮有機結合,形成一個具有市場競爭力的產業功能區。不少城市圈的經濟總量、市場潛力、投資份額完全可以與歐美大城市一較高下。
以萊茵-魯爾區為例,這里坐落著杜塞爾多夫、波恩、科隆、多特蒙德、杜伊斯堡等工業名城,曾是工業革命后德國的煤炭鋼鐵中心。受重工業影響,上世紀80年代前后,這里陷入生產難以為繼和環境嚴重污染的雙重困境。經過反復論證和規劃,老工業基地從1989年開始了艱難轉型。20多年后,這里已成為以可再生能源、信息和生物技術等新興產業和高端服務業為主的新經濟區,每年為德國貢獻大約15%的國民生產總值。
在這個約1萬平方公里的城市圈里,除科隆人口將近100萬以外,杜塞爾多夫、波恩等主要城市人口均不足60萬,而它們卻聚合成了一個擁有1000多萬人口的龐大都市群。
與萊茵-魯爾區類似,德國其他城市圈也被賦予了特定的功能。柏林地區是國家的政治核心,漢堡區依托海港,主要從事遠洋貿易及相關服務業;法蘭克福地區銀行林立,主司金融和投資業;斯圖加特及其周邊城鎮形成了完整的機械制造業和汽車業產業鏈;薩克森三角帶包括哈勒、萊比錫、德累斯頓等文化名城,旅游業發達;慕尼黑地區則是德國電影業搖籃和南部巴伐利亞州的政治、經濟中心。
功能上的區分使這些城市圈具備了較強的造血能力,使追求事業或者高品質生活的人們無需擠進大城市。有機結合的中小城鎮聯起手來,一樣可以提供足夠的發展空間和便利生活。
交通網的強大運力
和中國一樣,德國青壯年勞動力也向往“大地方”,但他們不是一齊涌向某個特定的大城市,而是在各個城市群間做多重選擇。德國的人口流動不是單純的聚合,而是與眾不同的“分散型集中”。其中起重要作用的是發達的交通網。
德國是世界上路網最密集的國家之一,鐵路總長約3.8萬公里,公路總長65萬多公里,其中高速路1.2萬公里。而德國南北最長距離不過876公里,東西直線距離640公里。
總長可繞地球赤道17圈的鐵路與公路縱橫交織,將德國數千個分散的城鎮聯系在一起。此外,承擔全德近一半交通運輸量的高速公路全程免費,大多數路段無限速,一般城市又有地鐵、公交車、有軌電車等多種公共交通可供選擇。這一切都為人員和資源的快速移動提供了堅實基礎。
1973年,著名經濟學家舒馬赫出版了《小的是美好的》一書,向當時的西方工業文明發起挑戰。他指出,人類執迷的所謂工業化大規模生產,表面光鮮亮麗,似乎可以用低廉成本創造無限產出,而實際上這種對“大”的追求不僅過度取用地球的資源,造成前所未有的環境破壞,更使人類喪失尊嚴,成為利潤和機器的附庸。為此,他呼吁將一切回歸到人本身,破除對大規模和增長數字的迷信,以小巧的工作單元、適中的資源取用和以“幫助人而非奴役人”為目的的中間技術,實現人與自然的協調發展。
德國的城市發展沒有在“擴大”上做文章,而是倡導節制、注重規劃,進而明確功能、增強聯系、維護自然和文化的多樣性。它提醒我們,城市發展緣于人的需求,不必貪多求全,而應綜合考慮規模和宜居程度的關系,在城市生活質量上多下工夫,這或許才是經濟發展與城市建設的根本意義所在。
(責任編輯:白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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