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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都關心“污染”。但城市之中有些污染不太引人關注——比如燈光和噪聲。之所以大家并未像關心城市空氣一樣關心光和聲,或由于后者并沒有對人們的健康造成嚴重的、短期內可感知的損害;或者大家認為這就是城市的、現代人的生活方式。我們甚至可以拿外太空得到的燈光數據來審視一個區域的經濟發展。 當然,科技用于發展,也用于節制。LED的應用可能是變化的一種端倪。技術總是在進步之中,克服自身的局限性。但對當下面臨的問題而言,人類對自身處境的省察,才是最為迫切的。 ![]() 傍晚的香港 香港大學物理系研究天文學的Jason Pun博士,從事光污染研究近十年。他說,人們常常問他是否太過瘋狂。“人們說: 香港就應該這樣亮,為什么你說光是一種污染呢? ” 香港正是一座以夜景出名的城市:即便深夜,街邊的店鋪、典當行和西餐廳仍然閃爍著霓虹廣告,摩天大樓燈火璀璨,“晚上當我走在一些商業中心時,燈光亮得讓我想戴太陽鏡。”Pun說道。 的確,在我們的集體想象中,城市就應燈火通明。但諸多研究顯示,過度光照對健康有危害,與此同時,抬頭能望見群星的人越來越少。對我們來說,城市是否太過明亮? 香港并不是燈火璀璨的獨例。法國巴黎享有“燈光之城”的盛譽,而英國布萊克普爾(Blackpool)也依賴其燈火景觀招攬游客,一年一度的燈光秀上,超過100萬只燈泡,照亮了10公里的距離。 ![]() NASA捕捉的夜晚影像 人們欣然享受人造光源,這或許并不意外,因為使用電的路燈很晚才得到普及。直到近世,人們才能普遍隨意享受燈光,這一點容易被人遺忘。雖然路燈第一次出現于歐洲大城市是在19世紀中葉,但街燈大規模普及其實是20世紀的事。 不久之后,人們就發現,很難看到清晰的夜空了。目前,香港常被視為全球光污染嚴重最深的城市。最近,Pun博士和他的“香港夜空光度監測網絡”(Hong Kong Night Sky Brightness Monitoring Network (NSN))部門的一項研究,支持了這個觀點,他的團隊就負責測量所謂的“夜空照度”。 “我們在全城設立了18個監測站,這些站點覆蓋了所有的居住環境:從城區商業中心,到大范圍的居民區,再到相對偏遠的地區,”他解釋說。然后,他們將所得的光照數據和國際天文協會的標準進行比較。國際天文協會的標準值代表了無人工光照下的夜空亮度。在燈光最耀眼的區域,Pun博士的團隊所得的數據,比國際天文協會的標準值高出1000倍。 “在柏林和維也納這樣的大型城市的類似研究所得的數據,是標準值的100至200倍。”Pun博士稱。 然而,由于光污染研究仍處于初期,沒有嚴格的國際標準量化測定光污染,因此很難斷言香港就是世界上光污染最嚴重的城市。宇航員從太空觀察到,其他城市——例如美國拉斯維加斯、日本東京、韓國首爾和美國紐約——也是有力的“競爭者”。 正如世界上眾多城市一樣,香港以其璀璨的燈火為榮。“越亮越好,”Pun引用了一句膾炙人口的牙膏廣告來開玩笑。他稱:“燈火越明亮,代表城市越繁榮。香港有一個別名:東方之珠。我想許多人將此作為榮耀的標志,而忽視了這種光亮帶來的問題。” 光污染所導致的問題中,包括健康問題。“我們生理機能的諸多重大變化,與夜間暴露于光照有關。”神經學家、哈佛醫學院副教授Steven Lockley表示。他曾研究過光照對人類生理機能的影響,包括警覺性、睡眠和褪黑素水平。 “由于人類的進化與24小時晝夜循環的生物鐘有關,因而黃昏后的任何光亮其實是非自然的,”Lockley說道,當我們暴露于夜間燈光時,“我們在白日時的生理機能會被觸發,大腦更為警覺,心跳加快,體溫升高,隨之而來的是褪黑激素水平降低。” 不遵循自然光源的生活模式,是否已擾亂了城市居民的作息?Lockley說:“當人們野外露營時會發生什么呢?如果你沒有電燈光源,就會在太陽落山后早早睡覺,睡的時間就會更長。”然而,每天我們并不是在太陽落山后就睡覺,而是在經歷著Lockley所說的“迷你時差”(mini jetlag)。 Lockley的同事、科羅拉多大學波德分校的Ken Wright,進行了一項關于露營的實驗。Wright發現,對露營者來說,午夜(midnight)就是夜晚的中點(the middle of the night):因此,生活在燈火通明的城市中,白天就被人為延長了。“我們更晚就寢,不再像以前睡得那么久,我們也不了解這種改變對健康的長期影響。” ![]() 拉斯維加斯之夜。攝影:Corbis 人類生物鐘的改變或許可以通過光照解釋。目前已有改變生物鐘對人類影響的研究。對輪班制工人的研究發現,生物鐘紊亂“可能致癌”。例如,上夜班的女性比那些不在晚上工作的女性更可能罹患乳腺癌。 “作為一個社會整體,我們需要思考,我們真的需要那些影響環境的光污染設備嗎?” Lockley說。“我們真的需要24小時修車廠,24小時超市,24小時電視臺嗎?要知道,1997年時BBC晚間還會停播,BBC晚上放完國歌后,我們就要睡覺了。” 國際黑暗天空協會(The International Dark Sky Association)由一群希望能教育大家如何保護夜空的天文學家組成。其成員Scott Kardel表示,自己堅信平衡之道:“在需要用一定夜間光照來保證人身安全、商業以及其它活動的同時,我們也得更謹慎地使用,例如用了多少燈、在哪里使用,以及要使用多久。” 在更抽象的層面上,Kardel認為,“明亮的夜空把我們的一些東西奪走了。我們的祖先都曾仰望漫天星光,這樣的星辰激發了無數先人關于藝術、文學、宗教、科學和哲學的遐思。” 讓大城市“早早入眠”或許不太現實,但城市可以讓某些嚴重的光污染減弱。“適宜的室外光源,可以節能,減少眩光,并降低所謂的光入侵,比如你家鄰居的臥室燈光進入你家起居室。” Kardel稱。 Pun也建議,減少照明燈的安裝數量和使用時間,并控制好燈光和居住環境的距離。“尤其在香港,這是一個大問題,因為香港是人口十分密集的城市。”他指出,任何改變都是一種共同行動,這不僅需要商家采取行動,還需要政府參與。 “盡管目前許多城市有了關于光污染和光入侵的法律,這些城市還僅僅是少數。”Kardel說。“開始采取光污染管制的城市正在增多,但它們通常是小城市,光污染問題沒有大城市那么嚴重。” ![]() 帝國大廈在“地球一小時”活動之前被點亮。“地球一小時”活動旨在關閉一小時電燈,以支持可再生能源。攝影:Eric Thayer/路透社 不過,洛杉磯是一個正在努力找回黑暗夜空的大城市。不久前,洛杉磯曾是一個遍布橘色街燈的城市,此后它實施了全球最大的LED街燈置換項目。LED燈成為力圖減少照明成本的城市的熱門選擇,紐約、哥本哈根和上海都在應用。 但LED燈并非萬能。“LED的機遇與危險并存,” Kardel說,“它們本身非常有方向性,這意味著人們可以輕松控制光照方向。相比舊的光照技術,它們能更好地與亮度控制和動作傳感技術結合。”但絕大多數LED燈的光譜中存在一定量藍光,“這些藍光會不均勻地照亮夜空。” Lockley認為LED燈是“一個問題,但同時也是解決方案,因為它帶來了更精細的照明系統。”他表示,藍光問題可以解決,“我們可以制造多種光色的LED燈,你可以根據時間和用途來改變顏色。” “我們也許尚不處于更換這類可調節路燈的時機,”他補充道。但英國很多地區已采取或試驗了“夜間部分照明”,在部分夜間時段,關閉或調低了某些不必要的路燈。動作傳感技術也正被應用于荷蘭和愛爾蘭。 “這場轉變的中心,是城市居民和政府的態度變化。在香港,幾年前,當局還拒絕使用 光污染 一詞,他們不愿承認這一現象的存在。我想,如果采取其它名稱,比如“光干擾”,可能看起來沒那么讓人難受。不過,我仍在這種昏暗的形式中——這里不是一語雙關,看到變革的傾向。”Pun稱。 那香港的聲名怎么辦?畢竟,這聲名部分建立于它的燈火通明之上。Pun說:“在一百年的倫敦,我們樂于談論附近工廠的煤灰和城市里糟糕的空氣,以此為榮。但后來情況有了新的發展。” 減少光污染小貼士 顯然,需要關閉那些你沒在用的燈。 確保室內外光源均朝著你要照亮的方向。從這個角度說,相比于頭頂燈,桌燈和落地燈更好。 為了減少開支和眩光,你可以使用低瓦數燈泡。 安裝亮度調節器,以便你可以根據背景光調節亮度。 使用傳感器或計時器,以確保戶外光源為按需使用。 在家中安裝厚窗簾,以減少夜間滲透到你家外頭的亮光。 請當地官員安裝有方向性、低耗能的路燈——畢竟,居民區不用像足球場那樣24小時燈火通明。 張一然譯 國際新聞聯盟中國城市頻道 中國規劃網 (責任編輯:白雪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