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掀起申遺風潮。
![]() 為保住世界遺產這塊“金牌”,張家界大拆遷花了10億人民幣。本報記者 趙眾志/攝
![]() 為保住世界遺產這塊“金牌”,張家界大拆遷花了10億人民幣。本報記者 趙眾志/攝
![]() 建造于古羅馬時期的哈德良長城至今保存完好,是英國文化遺產保護的樣本。
第34屆世界遺產大會上,中國兩項申報項目成功入選《世界遺產名錄》的消息還未散盡,入選者之一的“中國丹霞”地貌景區已傳出上調票價的聲音。 一幅完整的中國式申遺鏈條幾乎清晰可見——成功者賺得名利滿缽,風光無限,排隊者心懷憧憬,摩拳擦掌。在奔往世界遺產的征程中,一個項目倒下去,千萬個景點補上來…… 中國景區申遺潮高燒不退,但申遺之后的冷思考卻鮮有聲音。無論是對經濟高速運轉充滿渴望的中國當下,還是無數個急需告別貧窮走上致富路的小城市,申遺都是件大事,它關系到旅游開發、GDP、地方政績和城市名片……但在官員們的賬簿中,申遺所帶來的后果一欄,鮮見責任、義務和精神——而這一點,恰恰是中國締約《世界遺產公約》的先決條件 世界遺產的中國疼痛 中國申遺所陷入的邏輯怪圈,堪比目前人人稱恨的中國房地產市場,而兩者最原始動力,皆來自對于經濟效益的瘋狂追逐 《國際先驅導報》記者楊梅菊發自北京 新寧縣各界的慶祝活動已經持續一個多星期。 對于這個湘西南偏遠小城而言,歡歌笑語和美好憧憬似乎第一次點亮了頭頂的夜空。人們的喜悅,開始于“巴西利亞當地時間8月1日4時,北京時間8月2日4時48分”——新寧縣的許多人,都能分秒不差地重復這組數字——這一刻,中國丹霞地貌和河南登封“天地之中”建筑群如愿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這是一張極為昂貴的世遺門票——因總耗資超10億元,“中國丹霞”也被網友們授予“史上最牛申遺”的名號。其中,率先提出全國丹霞地貌聯合申遺的牽頭者,也是捆綁申遺成功的六大景區之一的“湖南崀山”,正是新寧縣所在地。 在老百姓眼里,新寧縣經歷的是一場豪賭,申遺所付出的10億元代價中,該縣承擔了4.5億——對于年財政收入在2008年才剛剛突破2億元的小縣城而言,這樣的“破釜沉舟”,實在令人心驚。 新寧縣夢想 “幸虧申遺成功,不然欠下的債恐怕這輩子都還不完。”頗為復雜的一句感慨,表述的是新寧縣老百姓對于申遺大事件的最直接理解——申遺所欠下巨額債務帶來的擔憂和不確定尚未散去,“世界自然遺產地”的“金字招牌”沸騰了整個縣城,面對眼前這唯一的希望,只有選擇相信:申遺可能帶來的巨大的、翻天覆地的經濟變化和騰飛。 人們仿佛看到了新寧的未來,也許過不了幾年,這里就是下一個麗江、平遙或者張家界…… 沒有人愿意相信,4.5億元僅僅是一個開始。事實上,據了解,雖然崀山旅游收入近來呈逐年上升的態勢,但受各種開發條件限制,去年崀山的旅游總收入也大約不過450萬元(早幾年才一兩百萬);而就算今年定下的目標是1500萬,申遺成功以后,光每年的景區保護和維護,就需要至少上千萬的費用。申遺成功后,下一步持續的交通、道路等硬件設施建造,人員培訓、服務方式等軟實力的提升,以及今年下半年即將進行的國家5A級景區申報工作,都依然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 而這僅僅只是諸多“中國式申遺”版本中的一個微小縮影。 公開數據顯示,山西五臺山風景區整治搬遷等就花費8億元;河南登封的“天地之中”,政府9年花費了8億……動輒幾億的申遺成本在中國諸多地區早已司空見慣。 旅游與GDP 造價如此昂貴,不如將這些錢直接投入景點維護,為何還要擠破腦袋非要捧一塊招牌回來? 中國申遺所陷入的邏輯怪圈,堪比目前人人稱恨的中國房地產市場,而兩者最原始動力,皆來自對于經濟效益的瘋狂追逐。 不可否認,申遺成功對地方帶來的巨大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在某種程度上的確顯而易見。公開數據顯示,1997年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的平遙古城,1998年門票收入從申報前的18萬元一躍至500多萬元,翻了近30倍;云南麗江古城在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后,其旅游綜合收入達到13.44億元,占麗江國民生產總值的50%。而統計數據顯示,目前國內旅游收入以平均比GDP增長率高2~4個百分點的速度向前發展。 當旅游成為一項產業,其價值通過數字實現直接量化,由此,便不難推斷,為何各地政府對申遺趨之若鶩,視其為翻身良機。在各方利益驅使下,申遺早已成為官員政績和地方財政收入實現飛躍的引擎——猶如一聲“芝麻開門”,富礦世界的大門洞開,名利錢財源源而來。 然而,如果為世界遺產算一筆最簡單的賬,就會發現,所謂旅游帶來資金“回籠”,卻往往是另一輪惡性循環的開始——上漲后的高票價可謂申遺后最直接的經濟回報,賓館、酒店、娛樂場所等各色服務設施可帶來進一步深層消費,商店、步行街修得越多物質消費就越興旺……每一張人民幣的回收,都以人文景觀或者自然風光被破壞為代價。 更何況,近幾年,申遺成功與GDP騰飛之間也被證明并非牢固的因果關系。 有報道稱。自被評為世界文化遺產后,平遙古城就深陷“公務接待”之困,一年最多公務接待10萬人次,僅門票一項就少收入1200多萬元,不堪重負。另據透露,盡管申遺成功已經十年有余,平遙仍然因缺乏保護資金導致城墻坍塌,若要為古城開發所需的新城開發及古城搬遷,至少還存在20多億元的資金缺口。 另一個案例是,山西五臺山申遺成功后,旅游收入不升反降。無獨有偶,《人民日報》也曾披露,貴州荔波和云南石林、重慶武隆捆綁成功申報“中國南方喀斯特”世界自然遺產后,名不見經傳的小縣荔波為此背上高額債務,未來10年中還須投入巨資用于遺產地保護。 上游,世界遺產的疼痛 每一座風景秀美的小城心中,都有一個世界遺產夢。而麗江,幾乎是這場華麗夢境的現實樣本。 但麗江納西族作家、成都晚報副刊編輯白郎用“哀榮備至”來形容眼下的麗江:名氣和利益使其富足,但也使其虛空。在這座昔日居住著四萬余原住民的古城,如今納西族人已屬稀有,日夜被搖滾樂震擊的麗江,已是成就艷遇的大酒吧。 麗江的悲哀,同時也是中國世界遺產現實境況的悲哀。 從武當山失火到張家界亂建,從泰山修索道到都江堰爭壩,至今,國內幾乎很難找出“世遺”保護典范,卻到處都是“負面教材”——“三江并流”建大壩問題,被世界遺產委員會警告;北京故宮、麗江古城、西藏布達拉宮被要求整頓;武陵源只重迎客,無視保護,景區內賓館等旅游設施泛濫,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嚴肅批評;西安兵馬俑一年好幾億的門票收入,但是用在景區維護上只有幾百萬…… 與此同時,申遺后景點必漲價的怪異效應業已成為“鐵律”。目前,中國黃山景區門票淡季150元/張,旺季230元/張,相比巴黎盧浮宮、美國國家黃石公園等景點堅持的零(低)門票,可謂天價。而此番河南登封“天地之中”和“中國丹霞”申遺成功后,網友最為關心的,同樣是門票是否漲價的問題。目前,就丹霞方面“不排除漲價可能”等說法上看,漲價幾成定局。 “保護第一,合理利用”是《世界遺產公約》的首要準則,但在中國,申遺之后必是開發、大批量游客和門票漲價。在北京大學世界遺產研究中心主任謝凝高教授看來,旅游業開發已成中國世界遺產保護的最大威脅。 下游,預備申遺項目排到半個世紀后 自1985年加入《世界遺產公約》至今,中國已擁有40處世界遺產,在全球900多處的總量中位列第三。 今年《世界遺產公約》187個成員國總共派出了800多人出席世界遺產大會,其中僅中國就派出了近百人,不少中國與會者表示“抱著學習和了解的目的”。 據國家文物局公布的數據,目前列入中國世界遺產預備清單項目的精確數字是35個,而多項目捆綁的“中國申遺模式”意味著這一數字所囊括的景點多達100個,申報工作最樂觀估計也要半個世紀才能完成——那些仍在申遺下游“孜孜不倦”做著努力的城市,尚不在此列。 今年端午,江蘇蘇州和湖北秭歸兩城之間關于“何人、何地”是端午節起源的一場口水仗引發社會關注。端午節“歸屬”之爭,是當下中國各地“文化遺產爭奪戰”中的一例,更是中國申遺鏈條最下游的真實生態寫照。 從炎帝、堯帝、舜帝,到老子、姜尚、皇甫謐,再到諸葛亮、趙云、李白、曹雪芹,乃至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如西門慶等“名人故里”紛爭四起。而新版《三國演義》電視劇近期在全國的熱播,更讓諸葛亮究竟躬耕于何處的問題提上案頭,讓河南南陽、湖北襄樊(古襄陽所在地)和山東臨沂三地再掀爭論。 若將名人故里爭奪白熱化放置于中國申遺熱的大背景下衡量,這一怪現狀便有了合理解釋——絕非社會經濟發展后傳統文化熱情的蘇醒,而是強大的經濟利益驅動下的資源經濟博弈——有數據顯示,僅各地圍繞炎帝故里的經濟營銷,從生態文化、生態宜居到低碳環保、循環經濟,投資總額就突破百億大關。如此大規模的投資所要求的回報如何收回?不能不是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 有趣的是,相對其他國家相對冷靜的態度,中國景點慣常做法是年復一年申報,例如今年入選的“天地之中”便是去年落敗的“嵩山”。 事實上,根據《公約》,世界遺產除了意味著榮譽或旅游招牌,更是對遺產保護的鄭重承諾。一項世界遺產在遭受天災、人禍時,可以得到全人類力量的協助救災,保存原跡——這一最基本的精神和準則,早已在地方政府“世界遺產帶來多少收益”的盤算中,被遺忘一空。 鏈接:世界遺產 1972年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大會上締結了《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規定各國將超過本國國寶價值的、優秀或者特殊的文化遺產與自然環境,推薦為世界遺產登入名冊,并依靠國際間的協助加以保護,使之永遠傳遞下去。世界遺產目前總體上分為三大類:文化遺產,自然遺產,自然遺產與文化遺產混合體(即雙重遺產)和文化景觀。 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古跡遺址、自然景觀一旦受到某種嚴重威脅,經過世界遺產委員會調查和審議,可列入《處于危險之中的世界遺產名錄》,以待采取緊急搶救措施。 目前中國的世界遺產總數達到40個,其中文化遺產26處,自然遺產8處,自然與文化雙遺產4處,文化景觀2處。 被通牒的世界遺產 張家界——“摘黃”的代價 每一次大興土木的建與拆,都會構成一次傷害——渾然天成的自然之美,就在推土機的轟鳴聲中,逐漸遠去 《國際先驅導報》記者明星、李丹發自張家界、長沙 8月初,烈陽酷熱,湖南省張家界市武陵源風景區迎來暑期旅游的高峰,天子山、袁家界、金鞭溪、黃龍洞等精華景區每天都是人流如潮。從每一個游客的鏡頭看去,張家界是綠色的、充滿生機的,自然山水,令人心醉。 也許只有通過舊的旅游圖,游客才會知道,這里曾有過人造的“天上街市”,喧嘩的“賓館城”和創造過世界之最的“天下第一(電)梯”。每一次破土動工,都留下一處疤痕,武陵源這顆天然寶石,也曾“傷痕累累”。 如果說,由湘西籍籍無名一處林場,到第一批邁入世界遺產行列的“中國山水畫的原本”,武陵源實至名歸,那么申遺成功后大修亂建招致“黃牌”,到10億巨資“摘黃保牌”,張家界所經歷的,又是另一種辛酸。 那段“由亂到治”的曲折歷程,至今仍是張家界的心痛回憶。 小林場的蛻變 “很顯然,這里具有不可否認的、郁郁蔥蔥的植被以及清澈的湖泊、溪流……等自然的美。”這段動情的描述,說的是1992年,申遺前的武陵源。 當年5月,世界遺產高級顧問桑塞爾和魯卡斯博士來到張家界武陵源進行實地考察。金鞭溪的峽谷風光和天子山的石英砂巖峰林地貌深深吸引了兩位客人,尤其令他們心動的是,游客往來的同時,鳥兒還在樹枝上悠閑地歌唱。 在遺產驗收的評估報告上,兩位專家給予武陵源風景區極高的評價。他們認為,武陵源具有完整的生態系統,珍奇的地質遺跡景觀和多姿多彩的氣候景觀,具有獨特的審美情趣。 同年12月,武陵源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遺產委員會列入世界自然遺產名錄。在遺產證書上,寫有這樣一句話:列入此名錄說明此文化自然景區具有特別的和世界性的價值,因而為了全人類的利益應對其加以保護。 世界自然遺產這塊金字招牌,為武陵源每年帶來數百萬游客。這個20多年前還地處偏遠湘西山區的林場,一時成為國際知名的旅游勝地。 呻吟的“孤島” 然而,當張家界市民為紛至沓來的游客和直線上升的旅游收入欣喜萬分時,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卻被有意無意地忽視了——那就是環境保護。 一時間,天子山、袁家界大小不一的棚點越來越多,景區交通樞紐水繞繞四門則陷入四面楚歌——手中握有“首長批條”的單位大修療養所;農民急于建房辦餐館、旅社,一時間飯店如雨后春筍,多達400多家,生活垃圾四處堆積,污水橫流景區優美寧靜的環境以驚人的速度被蠶食…… 過度開發,極大地污染了自然環境,破壞了風景資源。到了1998年,充斥在武陵源景區內的建筑面積已超過36萬平方米,違章建筑面積3.7萬平方米。著名景點鑼鼓塌容納了一座“賓館城”,“世界最美的大峽谷”金鞭溪每天被迫接受1500噸污水。 1998年9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官員在武陵源進行五年一度的遺產監測時,提出了尖銳的批評意見,認為“武陵源的自然環境已經像個被圍困的孤島,局限于深耕細作的農業和迅速發展的旅游業范圍內,其城市化對其自然界正在產生越來越大的影響。” 耗資10億大拆遷 盡管張家界遭遇黃牌已成為不爭的事實,但當地官員們卻另有說法。 “世界自然遺產武陵源并未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出示‘黃牌’!這張‘黃牌’是張家界市自己亮的,目的是給武陵源的生態保護敲響警鐘。”時任景區拆遷安置指揮部主任的武陵源區委副書記丁云勇說。而當本報致電文化遺產方面專家核實這一疑問,卻得知因“個中情況比較復雜,張家界是否遭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黃牌警告至今未有定論”。 然而,事實本身卻只有一個:武陵源環境已遭非一般破壞。其嚴峻程度足以令張家界政府停下大修大建的腳步,轉而為曾經的彎路掏錢埋單。 從2001年10月開始,武陵源開始實施以“拆遷建筑物、保護生態林、治理污染源”為主要內容的保護遺產重大舉措。那次張家界景區房屋拆遷面積達19.1萬平方米,其中有124家賓館、酒店,搬遷民居546戶共1791人。 丁云勇介紹,在武陵源景區大拆遷過程中,始終有四道難題無法回避:一是補償標準太低。補償金額與原值有較大距離。政府批準建設的,政府給予一定補償,但建房者自己也需要承擔部分責任;政府沒有批準的,政府不給補償。 “因為按照全額賠償,我們根本賠不起。張家界市政府為此專門制訂了一個標準。參照退田還湖和高速公路建設的補償標準進行拆遷和安置。” 據武陵源區的一份匯報材料,全區拆遷安置經費2001年10月份到位資金僅1500萬,但一個星期的拆遷補償就花了1500萬……而被拆遷人復雜的債權債務關系則是比錢還要令人頭疼的一部分——武陵源景區一部分接待設施在修建過程中,存在著嚴重的“三角債”關系。有時候,為拆一棟房,做好債權人和債務方的工作,丁云勇一天要爬幾個山頭,“難度比普通拆遷大得多”。 事實證明,這是一張巨大的賬單。 至今,立志“摘黃”的張家界付出的是極為沉重的代價。為了恢復武陵源的自然風貌,當地政府后來將景區內近34萬平方米建筑物全部拆除。除去在拆遷中各方利益的斡旋與平衡不說,僅僅賬面數字就十分驚人。據計算,僅用以拆遷違章建筑并恢復舊貌的花費就高達10億元人民幣,比此前已獲得的經濟收益高出數倍。 “這納稅人的錢,花得冤啊。”有當地居民如此感嘆。而一度走入單純追求經濟效益歧途的張家界,給中國乃至世界游客留下的不佳印象,卻是金錢無法衡量的損失。最重要的是,每一次大興土木的建與拆,都會構成一次傷害——渾然天成的自然之美,就在推土機的轟鳴聲中,逐漸遠去。 英國:中國的一面鏡子 參觀英國的世界遺產所需費用通常不高,1997年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格林尼治天文臺,更是免費向公眾開放 《國際先驅導報》記者康逸發自倫敦 到英國,應該去哈德良長城走走看看,在領略古老壯闊的日不落文明的同時,也體味英國人為保護這處世界遺產所付出的心力。 哈德良長城規模龐大,穿越了英格蘭北部的3郡12縣和兩個政府行政區,90%以上地段屬于私人財產,涉及50多個機構和700多名私人業主。但是,這段由泥土和石頭建造、路線支離破碎的城墻,至今已存在千年。其長壽與保存完好,堪稱英國保護文化遺產的縮影。 政府主導,門票收入禁挪用 英國1984年加入世界遺產公約,至今已有28項遺址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其中包括巨石陣、倫敦塔、威斯敏斯特教堂、愛丁堡新舊城區等23處文化遺產,自然遺產4處和一處混合遺產。 事實上,英國在保護世界遺產方面也遭遇過尷尬。擁有900多年歷史的倫敦塔于1988年被列為世界遺產,但由于毗鄰倫敦繁華的金融城,周圍大規模興建的摩天大樓嚴重影響了倫敦塔附近的整體景觀。而1987年列為世界遺產的巴斯城也因新建項目與市中心歷史特色不符而受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警告。 為此,英國通過制定整體空間規劃體系來保護其世界遺產地。按照規定,英國各個地區、郡乃至區的規劃部門都在管理、保護和維護世界遺產地上發揮著重要作用。此外,英國政府還提出計劃,加強對世界遺產所在地周邊環境的保護,在世界遺產附近設立緩沖區,阻止開發商在這些遺址周圍興建與其整體風格不符的建筑物。 文首所提到的哈德良長城,根據2008至2014年管理規劃,英國政府依據地形將離遺址10英里的范圍設定為緩沖區,增加了對遺址的保護,避免對遺址的有害開發,同時提高了周邊環境的景觀質量。 盡管英國人留給外界的印象多為刻板,但在文化遺產保護上,他們卻既堅持原則,又能做到靈活處事——從哈德良長城管理和保護工作可以看出,英國各級政府在保護本國世界遺產方面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英國政府很早就開始介入哈德良長城的保護工作。到20世紀20年代,英國政府制訂了《古跡與考古地區法》,并于1928年把哈德良長城置于該法律保護之下。 完善的規章制度,往往能令文物古跡保護工作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2007年,英國政府出臺了《21世紀遺產保護白皮書》,制定了“更為簡單、更有效的統一遺產保護體系”,讓公眾和社區有更多參與的機會。 英國政府不僅通過立法保護遺產,也是遺產保護主要資金的提供者。各景區的門票收入往往由地方政府處置,但只能用于維護景區及其服務設施,以及景區工作人員的工資,不能挪作他用。 低票價,減少申報數量 現在,英國人已經將目光放在更為長遠的地方,他們將對世界遺產知識的宣傳和教育視為保護遺產的重要一環。 例如,英國許多學校就將世界遺產教育作為重要內容。2009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英國國家委員會發起了“了解我們的世界遺產”活動。其中一個重要項目就是幫助世界遺產地和英國當地學校之間建立起聯系,以確保英國兒童及年輕人在家門口就能夠對世界重要遺產有所了解,并珍惜和重視身邊的遺產。 為吸引更多人關注世界遺產,參觀英國的世界遺產所需費用通常不高,并且會時常安排學校組織學生參觀。1997年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格林尼治內有以破解經線之謎著稱的皇家天文臺,更是免費向公眾開放。 與此同時,英國近年來對于申請世界遺產的態度也變得越來越冷靜,逐步減少對世界遺產的申請。據了解,英國申請一個世界遺產需要花費40萬英鎊,平均每年用于維護的花銷也在15萬英鎊左右。而事實證明,世界遺產地位給旅游業帶來的收益被夸大了,因為只有很少一部分游客意識到這種地位或者是被這種地位所吸引才來參觀游覽的。 專家視點:當斂財工具,是對世界遺產的侮辱 核心觀點 如果說你要通過漲價把“申遺”花的錢成倍賺回來,你申報的出發點就很有問題,很低下。 現在隨著城市化的膨脹,中國的文化遺產幾乎遭受滅頂之災。 國務院規定不準爭奪名人故里,但一些地方官員和文痞們仍舊在胡謅,這實際上是愚昧在挑戰文明。 【主持人】陳雪蓮 本報記者 【訪談嘉賓】丹青 中國文物學會世界遺產研究委員會秘書長 《國際先驅導報》文章 隨著中國丹霞、河南登封“天地之中”歷史建筑群申遺成功,中國世界遺產已達40處,而有心踏上申遺征程的景點和城市,更是遠遠超過這一數字。 面對全國上下一片申遺熱,中國文物學會世界遺產研究委員會秘書長丹青卻著實有些高興不起來。作為一個普通的文化遺產守望者,丹青為文化遺產保護奔走疾呼20余年,也曾在一個月內發表2萬余字呼吁保護文化遺產。但面對許多破壞行為,他自認“十分無力”,丹青坦承,隨著城市化的膨脹,“中國文化遺產幾乎遭受滅頂之災”。 “敗家子”曾令鎮江無價珍寶胎死腹中 《國際先驅導報》:你怎樣看待各地爭相申報世界遺產的動機? 丹青:有些地方“申遺”的動機是好的,當地政府確實是想為百姓做點實事,但也有些地方政府只為發展旅游業而申遺。原國家文物局文化遺產申報官員郭旃先生多次提出,申遺不僅要有正確的價值標準,同時需要可靠扎實的基礎工作和大量心血,最終目的是保護真正有價值的文化遺產,而很多領導不太注意這點。 Q:中國的世界遺產是否也有保護不力的深刻教訓? A:慘痛的例子就是江蘇鎮江市宋、元糧倉、明清驛站、古運河道等附屬遺存,因開發商建樓盤而慘遭強拆。宋元倉儲加上周附屬構成了一組完整的體系,是我們申報大運河世界遺產的重要歷史資源之一。這個價值,必定比那些眼前看得見的蓋高樓要高貴和厚重得多。可惜啊,將使鎮江揚名全球的無價珍寶,卻讓我們的一幫敗家子愚蠢地逼它胎死腹中。 很多領導干部在文化遺產的教育和普及上,(認識和投入)嚴重不足,如果不提高,將來會是個悲劇。而我們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法》(簡稱《文物法》)在這些悲劇面前無法起到作用,像鎮江宋元谷倉、南京古城的破壞都是犯罪,但對有關責任人現在只是行政處理,沒有法律處理。除了《文物法》,國務院48號文件對文化遺產的保護有明文規定,但是有幾項能落到實處?這是最最可悲的,我們不是沒有法,我們有法,但是落到實處的很少很少。 Q:有保護得好的例子嗎? A:世界文化遺產蘇州古典園林就是好標桿。它實行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保護世界文化和遺產遺產公約》問世30年來對世界遺產保護的最新要求——5C戰略,即增強《世界遺產名錄》的可信性;保證世界遺產的有效保護;推進各契約國有效的人力建設;通過宣傳增強世界人民對世界遺產保護的認識和參與;增強社區履行對《世界遺產公約》的職責。一方面,蘇州古典園林所有的檢測標準都符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要求。另一方面,在環境保護和自身利用上,跟其他文化遺產不一樣,蘇州園林越是隨著時間流逝,越是能在利用當中延續自己的生命,比如人員的配置和監管,環境、水和大氣污染的檢測和整治,它都做得好,因而產生了好的效益——客流量大,超過限度后就會對客流進行控制,形成了良性循環,而漲價則只會帶來惡性循環,無異于殺雞取卵。 面對世界遺產,我們要心存敬畏 Q:申遺成功后景區漲價,是否合理? A:不合理。世界遺產是全人類的,不是個人的,你沒有權力這么漲價。地方政府如果只是把世界遺產當成斂財的工具是極端錯誤的,這是對世界遺產的侮辱。丹霞地貌是大自然賜予我們的珍貴禮物,我們的職責和義務就是保護它,怎么能把它當搖錢樹呢?如果說你要通過漲價把“申遺”花的錢成倍賺回來,你申報的出發點就很有問題,很低下。 Q:世界遺產本意味著榮譽與責任,在中國為何與經濟利益脫不開關系? A:這就是有些領導和專家的素質與整個人類向前發展的速度相差太遠,也跟整個社會向錢看的浮躁風氣有關。我去日本名古屋考察,他們連為了更好保護文化遺產而新增的一個螺絲釘,都會用標識牌告訴你這是后來加上的,這個細節說明他們是出于真心來保護,并沒有我們這種功利的保護觀,為什么泱泱五千年大國,到了我們這里就變了味了呢?特別是相關領導素質不高,不懂文物保護還要裝懂,往往干糊涂事和混蛋事。 Q:目前很多國家級或省級文化遺產破壞也非常嚴重,例如云南大理為修建公路拆除唐代古城墻,河南距今3萬年前的六堆寓舊石器文化遺址被開礦破壞。中國文化遺產現狀如何? A:情形不容樂觀,現在隨著城市化的膨脹,中國的文化遺產幾乎遭受滅頂之災。作為一個普通的文化遺產守望者,面對很多破壞行為,很多時候只能淚水往肚子里咽,沒有解決問題的權力。我非常反感現在的曹操墓地、李白故里、西門慶故里等爭奪戰,國務院有規定不準爭奪名人故里,但是一些地方官員和文痞們仍舊在胡謅,當然有經濟利益的驅動,這實際上是愚昧在挑戰文明。 Q:我們該應如何面對世界遺產? A:我們保護世界遺產,并不因它先進或是落后與否,而是因為它是人類整個發展歷程的重要組成部分。國家文物局制定了“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的文物工作方針。我們不僅要心存敬畏和專注,而且要非常珍惜它們,這是先祖留給我們的珍貴遺產,我們如果沒有好好保護而失去它們,不僅是對祖宗的犯罪,也是對子孫后代和全人類的犯罪。 中國規劃網北京8月17日電 (責任編輯:白雪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