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自長江經濟帶的觀察與思考
從長江溯江而上,長三角、長江中游、成渝、黔中、滇中等5個“塊頭”不一的城市群,次第分布于長江流域,成為全國經濟版圖上獨特的風景。 長江流域城市群,盡管融合發展有早有遲,合作層次有深有淺,協同效應有大有小,但都在循序漸進地向著要素互通、優勢互補、利益共享、主體共贏的目標邁進。 初夏,湖南日報“奔向長江”采訪組,輾轉數千公里,走進長三角、擁抱中三角,深入成渝經濟區,且行且思,觸摸長江經濟帶發展的脈動。 中國已進入城市群 引領城市化的時代 “沒有城市群,就沒有綜合國力。”5月27日,上海社科院部門經濟研究所副所長郁鴻勝,在接受湖南日報記者采訪時說。 其判斷,基于對當今全球城市群活力的深刻洞察。 城市群,是一個國家或地區工業化和城市化水平最高、人口最為稠密的地域,對區域經濟和社會發展,意義重大。 放眼美洲,以芝加哥、多倫多為核心的北美五大湖城市群、以紐約為中心的大西洋沿岸城市群,托起一個登頂世界經濟巔峰的區域。 環顧歐洲,依托從倫敦至利物浦為軸線的城市群,英國成為世界經濟增長中心之一;以巴黎為中心的歐洲西北部城市群,使西歐成為世界經濟新的增長極。 亞洲東海岸,靠著以東京為中心的太平洋沿岸城市群的復蘇和興起,日本從戰爭廢墟中崛起…… 中國工程院主席團名譽主席徐匡迪認為,城市群取代巨型城市,是城鎮化的主要發展趨勢。目前,中國城鎮化率已逾50%,出現了“攤大餅”式的特大城市,不可避免會出現交通擁堵、環境污染,城市管理成本升高等“城市病”。而發達國家以城市群來化解“城市病”的做法,值得借鑒。 湖北省社科院副院長秦尊文更是斷言,“中國已進入城市群引領城市化的時代。” 改革開放以來,長三角、珠三角、京津冀三大跨區域城市群集體發力,經濟總量呈幾何級數增長,創造了震驚世界的“中國速度”,帶動了中國經濟的整體騰飛。 事實上,分布于我國各地的幾十個大小不等的城市群,無一不活力充沛。長三角、長江中游以及成渝城市群,作為長江經濟帶的三大引擎,相繼進入國家戰略發展層面,其發展前景尤為可期。 郁鴻勝介紹,城市群發展大致可分為布局合作、要素合作與制度合作3個遞進階段,“長三角是我國綜合競爭力最強的區域,已進入制度合作階段;成渝城市群主要處于要素合作階段;而長江中游城市群尚處于布局合作的起步階段。當然,城市群發展階段也不完全呈線型,也有交叉的情況。” 一群城市“長”成一個城市群,不能一蹴而就 在長三角采訪,出行快捷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記者一行5月31日下午5時還在上海采訪,晚餐就坐到了南京的餐桌旁。“在長三角坐高鐵最好不要打盹,一不留神就過去了。如南京到鎮江就只一刻鐘。”江蘇旅游局信息中心主任周曉平笑呵呵地提醒記者。 “區域經濟一體化,首先要解決的是城市間的交通聯通。”上海市政府合作交流辦區域合作處處長程建新介紹,長三角融合從交通聯通起步,目前江浙滬之間已被密如蛛網的高速公路、高鐵聯為一體。30個城市之間,僅高鐵就有44條,占全國的17.5%。 “交通帶動人流、物流,人流、物流帶活產業,產業興旺城市。”程建新介紹,一些企業總部在上海、南京、杭州,生產制造環節放在周邊城鎮;一些員工工作在中心城市,生活在周邊城鎮。沒有發達的交通,可說寸步難行。 快捷便利的交通,拉近了城市距離。成渝之間,同樣如此。記者從重慶北到成都東,乘坐動車只花了1小時56分。據悉,成渝客專今年10月通車后,兩地間只需1小時。 長三角城市群融合發展,也比較明顯地體現在城市功能定位、產業互補上。據江蘇省社科院區域發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員陳柳介紹,上海作為國際化大都市,是長三角公認的“龍頭”;南京、杭州作為區域性中心城市,是長三角的“兩翼”;其他中小城鎮星羅棋布于其中。在市場力量支配與政府引導下,城市間產業優勢互補、錯位發展。 如上海,目標是打造國際金融、貿易、航運、經濟中心,而金融、航運同樣是南京重點發展的產業。但南京的發展目標與內涵,完全不同于上海。金融,南京提出,加快發展金融樞紐經濟,以差異化發展促進上海金融業不斷向南京延伸和拓展,加快承接國際金融產業轉移;如航運,南京提出,要建設區域性航運物流中心,當好上海港的喂給港,打造長江航運物流中心、長三角輻射帶動中西部地區發展的重要門戶。 由于定位明確,長三角產業協同效應顯著。上海與周邊“小伙伴”共建了漕河涇鹽城工業園、張江南通數字產業園、外高橋啟東濱海產業園、嘉定工業區建湖工業園等30多家產業園。“‘飛地經濟’的確是一種多贏發展模式,既突破了中心城市經濟發展的資源環境瓶頸,又拉動了周邊區域的產業提升。”陳柳評價。 產業間的融合在成渝間也是風生水起。“四川好玩,重慶好耍,貴州好爽”,今年川渝黔3省市旅游部門聯合開展跨區域旅游系列營銷活動,僅重慶市就針對四川市場投放了75條特色旅游線路產品。 成渝間產業合作不局限于旅游,相互投資也是如火如荼。近3年,川企入渝投資達3000多億元,渝企入川投資近5000億元,分別占兩省市內資總額的16%和19%。 與要素合作主要依靠市場力量推動不同,長三角依靠政府“自上而下”推動制度層面的合作,也漸入佳境。 據了解,長三角城市間已有3個層面的合作機制:滬蘇浙3地主要領導座談會制度、3地經濟合作與發展座談會制度、長三角城市經濟協調會制度。規劃一體、環境同治、福利共享等深層次合作,穩步推進。 令人欣喜的是,不但城市群內部,長江流域城市群之間的合作也邁向了更高層面。上海主動發起,將于今年9月23日在張江高科園舉辦首屆長江沿岸園區產業對接會。目前已有60多座城市響應。程建新介紹,由上海方面負責邀請國際500強企業、國內外有實力的投融資企業與之對接,現場‘配對’,“上海作為帶動長江流域發展的‘龍頭’,自身也需要長江流域廣大的腹地作支撐!” 共建中三角,湘鄂贛齊唱中部“好聲音” 湖北黃梅小池鎮與九江,一江之隔,經濟發展卻是天差地別。 九江空間受限,看中小池的腹地縱深;小池實力不夠,艷羨九江的經濟活力。于是,鄂贛兩省瞄準共建中三角契機,跨江合作。 規劃對接,基建配套,產業錯位,市場一體……如今,跨省公交車——17路車穿梭兩岸,小池提供九江70%以上的蔬菜,小池人去九江看病可享受當地的醫保。 長江中游城市群上升為國家戰略盡管為時不長,但湘鄂贛3省間的企業合作、要素流動,其實已存在多年。武漢的半數地鐵車輛產自南車株機公司;中聯重科、三一重工等湖南工程機械企業配套的800多家中小企業,1/3來自湖北、江西。在湖北投資經商辦企業的湖南人已有20余萬人。 近年,政府間“走動頻繁”,謀劃合作發展。 2012年2月,湘鄂贛簽訂《加快構建長江中游城市集群戰略合作框架協議》。 2013年2月,3省省會城市在漢會商達成《武漢共識》;2014年2月,在長沙發布《長沙宣言》。 2014年6月、2015年4月,湖南黨政代表團分赴鄂、贛考察,商議長江中游城市群建設;2015年4月、2014年9月,湖北、江西黨政代表團分別來湘考察,共謀中部崛起。 湖南岳陽、湖北咸寧、江西九江聯手打造“小三角”;湖南龍山與湖北來鳳攜手共建“龍鳳經濟協作示范區”…… 近年,“中三角”也頻頻傳出3省部門合作、產業對接的消息。 交通,打通3省高速公路斷頭路,建設跨省鐵路,打通長江航道“中梗阻”。 旅游,湘鄂贛旅行社結盟。在剛剛閉幕的中國旅游日主題活動上,長沙、武漢、南昌、合肥4市旅游部門,聯合推出長江中游城市群旅游年卡。游客憑此卡可全年免費暢游4城市41個風景區。這41個景點門票如單獨購買,要近2000元。 “中三角”教育資源共享,醫保、社保互通,公積金購房互認等方面合作,也已進入議題之中。 “僅從規模上說,長江中游城市群是世界第七大城市群毫不為過。”湖北省社科院副院長秦尊文接受記者采訪時說,無論是環長株潭“3+5”城市群,還是武漢的“1+8”城市圈、環鄱陽湖城市群,都是人才富集、科技實力雄厚、經濟發達、人文鼎盛的區域。只要各自發揮自身的比較優勢,鉚足勁加快發展;同時加強區域互補合作,中三角在長三角、珠三角、京津冀之后,成長為中國第四極,可夢想成真。 記者手記 從“競爭”走向“競合” 長江中游城市群從“競爭”走向“競合”,內涵深刻,遠不只是一字之差。 思維得“新”。全球化時代,相互掣肘,誰也跑不快;相互協作,才能走得遠。在發展中多提倡“好政策多推廣、好思路多分享”的“橋牌”思維,避免互相拆臺“看著上家、防著下家”的“麻將”思維。這一點,對湘鄂贛3省來說,不是一項選擇,而是一種必須。 產業得“變”。京津冀中,有人把北京與河北的產業協調,形象地比喻為“潘長江攀著姚明跳舞”。中三角情況則不同,大家“高度”相當。湘鄂贛均處于工業化的中期,都需要承接長三角、珠三角等先發地區的產業轉移。如汽車產業,長沙是北汽福田、廣汽、上海大眾等在中部的重要生產基地,武漢擁有東風、神龍、通用等汽車生產企業,兩地產業規模均已過千億。南昌的江鈴汽車產值也逼近千億。如何形成產業梯度、產業差異,從而更好地實現產業互補,這是“競合”的題中之義。 市場得“活”。半個月的走訪,從政府官員到社科專家,從企業高管到市場攤主,大家強調得最多的是,城市群融合發展還得依靠市場的力量。目前中三角合作還不是市場主導型,實質上是學界倡導、政府推動。下一步,如何讓資源、要素在市場間自由、充分地流動,這恰恰是中三角需要向長三角學習的。
城市群不是一塊一塊拼接出來的區域,從“競爭”走向“競合”,才能一起“長大變強”成為生命共同體。(作者:歐陽金雨 孫振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