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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速城市化的背景下,產業轉移讓大量企業從沿海城市向內陸城市遷徙,這個過程中,污染工業企業從沿海城市遷走,轉身留下的土地便成了“毒地”,這些土地轉化成住宅用地建成一個個小區后,就變成埋在人們身邊的“地雷”。 毒地面積相當于12個北京
與水變黑、天變灰這樣肉眼可見的污染相比,土壤污染有著一定的隱蔽性。武漢大學環境法研究所所長王樹義教授透露,《中國土壤污染防治法》的專家意見稿已經完成,并提交有關部門征求意見,在完善之后將提交全國人大審議。
身為這部法律的首席專家,王樹義表示,在上世紀80年代末期,我國污染面積只有幾百萬公頃,而現在已經超過1000萬公頃。土壤污染類型多樣化,其中嚴重的是重金屬污染。根據中科院生態所研究,目前我國受鎘、砷、鉻、鉛等重金屬污染的耕地面積近2000萬公頃,大約相當于12個北京市的大小,這些土地將隨著城市化進程有多少將轉化成住宅等建設用地,我們不得而知。
國內最近一起毒地事件為我們敲響了警鐘并令人感受到了立法的緊迫性:2006年2月,武漢一個地產項目開工,工人在樁基作業時,接觸到深土層中毒,出現嘔吐、頭暈等現象。經調查后的結論是土地被農藥化學物質污染,必須立即停止施工。該地原屬武漢市農藥廠,在此地生產經營長達數十年,曾發生過重大化學品泄漏事故。2003年農藥廠完成改制后搬離,2005年武漢土地儲備中心完成地塊的收儲工作,2006年由三江地產公司以4.05億競拍獲得。今年,三江地產公司將武漢國土局告上法庭,最終獲賠1.2億,收回該地塊。
武漢毒地事件中,相關部門的調查顯示,該地的土壤中含有大量的已遭到禁止的有機磷和有機氯農藥的化學成分,該成分的最大特點是,化學穩定性強,即便深埋地下也很難降解。武漢市土地儲備中心,認為當時重大失誤在于,收儲該地時未作環評和勘測。直至開發商施工中毒后,才最終引發了這起全國最大“毒地”被退事件。據武漢土地儲備中心介紹,日前,該地治理工作已經啟動,但治理費用巨大,至少在5億元以上。
北京大學城市與環境學院特聘研究員李喜青表示,在沒有進行污染狀況調查和必要的修復的情況下,把工業遺留場地開發成住宅用地是非常危險的,這也充分說明國內工業遺留場地再利用的不成熟。
2004年,北京市曾發生一起地鐵工人施工中毒事件,宋家莊地鐵工程建筑工地三名工人在探井時,由于地處農藥廠污染地段,未處理的土壤中的廢氣導致工人中毒。
早在2007年8月,北京萬科也曾拿下污染過的原北京紅獅涂料廠的地塊。萬科為此對污染土地采取了綜合治理,先將“毒地”全部挖出,運到北京飛機場遠郊,再進行化學焚燒,最后再運新土填補。前后耗資1億多元。萬科相關人士透露,武漢這一地塊的處理再利用,保守估計也需要在2億元上下。
北京最大的居住小區之一的天通苑,從50年代開始就是垃圾填埋場,天通苑東區曾是處理生活垃圾的區域,西區則是處理醫療垃圾的區域。在形成天通苑住宅區之前,土地也進行過環評。即便這樣,對于天通苑曾為垃圾填埋場還是讓當地居民擔心不已。
數據表明,北京市自2005年至今已對50個工業企業搬遷后遺留的、準備再開發并進行環境影響評價的場地進行了調查,這些場地包括鋼鐵、焦化、化工、染料、紡織、印染、汽車制造、農藥等行業。調查發現,這50個場地中存在較嚴重污染、必須經過修復后才能再開發的場地有8塊,占總數的16%。由此可見搬遷場地中有相當部分存在較嚴重污染。目前北京已經對其中的三塊場地(原化工三廠、紅獅涂料廠、北京染料廠場地)進行了修復,另外焦化廠等遺留場地的修復即將開始。
“這是典型的棕地修復問題,國內才剛剛起步,特別不成熟。”李喜青教授說。
隨城市化游走的毒地
國際上通用的說法,毒地即棕地(BrownfieldSite),最早由美國界定。工業污染場地、垃圾填埋場,都稱為棕地。因為潛在的污染,這些場地的重新利用受到很大的限制。這些被廢棄、閑置和未充分利用的場地因其地上設施的陳舊而被形象地稱為棕地(brownfield)。與之對應的是未經開發的長滿綠色植物的土地,即綠地(greenfield)。
最著名的棕地事件是美國拉夫運河小區案。上世紀70年代末,居住在該小區的家庭陸續出現流產、死胎和新生兒畸形、缺陷等現象,成年人體內也長出了各種腫瘤。經調查后的結論是,該小區曾經是一個堆滿化學廢料的大填埋場,在沒有經過土地修復的情況下,土地出售給了當地教育部門,地上蓋起了學校和住宅小區。該事件也推動了美國對于棕地的立法——超級基金法案的出臺。
在發達國家,棕地一直是城市發展和更新中的難題。棕地的徹底治理往往在技術上存在困難,而且費用十分高昂。而不加治理就進行棕地開發有可能對居民的健康造成嚴重危害。
20世紀后半葉,美國經濟發生了深刻的變革,經濟重心和工作機會經歷了由城市到郊區、由北向南、由東到西的轉移。大量工廠在搬遷后留下了的場地在不同程度上被工業的廢棄物所污染,成為在環境上受到損害的地塊。
同樣,中國這幾年的城市化之迅速令人乍舌,二十多年時間走完了發達國家用100多年走過的路。3月25日,聯合國經濟與社會事務部人口司當天在紐約總部發布了《世界城市化展望2009年修正報告》。報告稱,1980年中國有51個50萬人以上人口的城市,到2010年,中國增加了185個這樣規模的城市。報告預測,到2025年,中國又將有107個城市加入這一行列。
隨著城市的擴建大量工業用地改為住宅用地,在沒有針對土地進行修復以及權責進行明確的法律法規的情況下,將會對人類自身造成長久的傷害,進而演變為群體事件。“毒地”對置身于城市化、工業化大潮中的我們發出警告:如果不盡快針對“毒地”進行立法,那么在發達國家上百年時間的城市化、工業化過程中分階段出現的環境問題,將在我國集中出現。如果連人的居住環境的安全性都難以得到保障,空談低碳又有何用?
按照土地收儲的慣例,一級開發商負責將土地達到“七通一平”標準成為“熟地”,在這個環節許多城市并沒有針對土壤進行環評。去年4月1日,北京市環保局還取消了對土地一級開發項目進行環境影響評價文件的審批,建設單位和環評機構只需報送相關資料,由市環保局出具是否同意土地一級開發的正式意見函即可。在土地二級開發過程中,許多城市也沒有針對土壤的環評。
同時,專家指出,如果選擇廢棄或閑置棕地,其弊端同樣不容忽視。一來這造成土地資源的浪費,特別是在土地極度稀缺的大城市中。二來廢棄的地塊嚴重損害城市的形象,不利于吸收投資。廢棄的地塊還會影響周邊地段土地的升值,減少政府的收入。另外,在市中心廢棄或閑置土地意味著城市發展必須更多地利用郊區的土地。無疑這會加速城市的擴張。這樣的擴張不僅增加基礎設施的建設需求,而且大大提高市中心人口到郊區工作的時間和交通運輸成本。
缺失的地圖
發達國家在城市更新和產業結構升級過程產生了大量的棕地。20世紀后半葉,美國經濟發生了深刻的變革,經濟重心和工作機會經歷了由城市到郊區、由北向南、由東到西的轉移。大量工廠在搬遷后留下了的場地在不同程度上被工業的廢棄物所污染,成為在環境上受到損害的地塊。據美國環保總署的統計,美國目前至少有50萬塊棕地。
從2001年中國加入WTO開始,中國也進入了全球化背景下的工業浪潮。在美、日、歐經濟增長乏力的情況下,不少珠三角的沿海城市成為承接國際產業轉移的目標。隨著長三角經濟圈和環渤海經濟圈的興起,珠三角地區一些技術含量高的制造業開始向這些地方轉移。同時,隨著土地、勞動力、能源等方面成本的上升與環境的惡化,長三角經濟圈和環渤海經濟圈的勞動密集型制造業也面臨產業結構調整的問題,中西部地區開始“接棒”。
我國產業升級最突出的特點是產業轉移呈梯度推進的態勢,大致形成國際產業向我國沿海經濟圈轉移,沿海經濟圈向中西部轉移的局面。污染工業企業就是在這樣的城市化進程中在不同區域之間轉移,而其搬遷留下的棕地和污染嚴重的毒地也跟著在中國許多城市不斷涌現。
以重慶市為例,到2011年,列入重慶市政府預算進行調查的搬遷場地預計有127家;到2015年全市預計共有1300家企業需要搬遷,也就是說,到2010和2015之間的六年時間,重慶市會出現1300塊棕地。有關專家在北京、深圳和重慶等城市的調查顯示,最近幾年工業企業搬遷遺留的場地中有將近五分之一是存在較嚴重污染的“毒地”。
然而在中國關于棕地的信息極度缺乏。中國直到2004年才由國家環保總局發出關于企業搬遷過程中環境污染防治的通知,要求在改變原土地使用性質時,必須對場地進行污染狀況調查評價,實施必要的修復。在這之前搬遷企業遺留場地的數量、位置、原有企業產品和生產工藝、可能和現實的污染狀況基本沒有統計。這方面中國與發達國家的差距太大。
“發達國家如美國都編制了全國性的棕地清單,對全社會公開并且不斷更新。而我們國家還沒開始全國規模的調查,甚至還沒聽說有這樣的打算。如果有了類似于美國的棕地清單,開發商在購買土地、居民在購買房屋就會有所考慮,也就不會出現武漢地產公司狀告當地土地儲備中心和類似于美國拉夫運河小區污染那樣的事件。”李喜青說。
(編輯:趙巖)
(責任編輯:白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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