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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自517路公交線路改線以來,佳運園、溪城家園等周邊社區居民便一直不得安寧。由于意見得不到滿意答復,周邊小區居民多次“集體站街表達訴求”,涉及居民數以千計。
一條全長不足8公里,調整范圍不超2公里的公交線路,何以引發如此激烈的居民沖突?公交線路優化受阻背后,實際是一個區域、上萬居民的復雜利益訴求,是“城”與“鄉”接合的碰撞,也是城市發展必經的坎坷。以小見大,如何解好這道題,對于京城發展無疑是重中之重。 路權不清:“最理想的結果,是路都歸市里管。”“沒想到一墻之隔的鄰居,為公交車鬧得勢不兩立。”8月2日晚9點,立軍路佳運廣場十字路口,遠遠看著聚集的人群,張力一聲嘆息…… 張力搬到溪城家園,是2010年初的事,在他記憶里,那時周邊環境還很荒涼,小區的南邊、東邊都是工地。能從地鐵站通往溪城家園的,無外乎517路、昌22路、昌59路,三輛公共汽車全停在佳運園西區東口,不再向溪城家園前進:“剛入住的時候,溪城家園很少有人想到要把車開到自己小區里來;佳運園的居民,也沒覺得停在自己樓下的公交有多擾民。” 所有矛盾,幾乎都在517路宣布改線后浮出水面。第一個苗頭,就是佳運園北邊路口出現的路障,這個明顯用于阻礙公交行進的設施,悄然無聲地出現在道路中間,但沒有人愿意為此負責。記者采訪過程中,多名溪城家園居民認為這一路障由佳運園物業授意設置,但該物業工作人員并不承認曾設置路障;第二個路障,出現在佳運園西區東口。一個油桶漆成紅白色,桶中放滿砂石,桶上一個牌子赫然寫著:“禁止大車通行。” “路不是你們家的,你憑什么禁止大車通行?”無人愿意負責的路障,激起了兩個小區居民的矛盾,8月2日晚,油桶被附近居民掀翻,但路中的幾個井蓋,卻又不翼而飛…… 然而有趣的是,就在一個月前,佳運園與溪城家園居民,在這條路上還有共同的訴求:由于附近的施工工地與水泥攪拌廠,常有大貨車來往于這條道路,雙方居民均希望大貨車可以繞行,減少擾民問題。 雙方分歧來源于,佳運園業主認為門前道路曾是開發商許諾的小區道路,應由佳運園業主決定通行權;溪城家園業主認為道路為市政路,由市政決定車輛的通行與否。 “其實路既不屬于佳運園,也不是市政路,這條路是陳營村負責的。”佳運園居委會工作人員介紹,對于路的歸屬,雙方居民均有所誤解。在當地陳營村進行城市化改造時,周邊土地雖然已用于商品房建設,但道路仍由陳營村政府擁有。 這一說法,得到了陳營村村委會工作人員的認可:“當年我們出了土地出讓金,所以佳運園周邊的路還歸我們。”該工作人員還透露,除了佳運園及周邊小區的道路,陳營村還擁有附近東小口森林公園部分土地和幾塊未開發土地的所有權,既所謂“村產”。 既然是村里的路,陳營村是否在暗中左右了公交車的通行?就此問題,記者試圖采訪陳營村村委會負責人,但被工作人員婉拒。 “這實際是個博弈,路是村里的,路都不通,村民也不樂意;路兩邊其他居民,有些想安靜,有些想方便,所以幾方就得博弈。公交最終怎么走,就是幾方博弈的結果。”8月3日晚,溪城家園居民再次聚集表達訴求,也有部分居民已經成了“明白人”:“最理想的結果,還是路都歸市里管。” 產權難解:“剩下的路和地,都是村里的‘存款’”路歸市政,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這還要追溯到這邊土地的前身--從陳營村的產權制度改革說起。 雖然現在的居民,更愿以“佳運園、溪城家園、清水園”等小區劃定地盤,可對于這里的原住民來說,這里的名字仍是“陳營”或“陳家營”。據稱是明朝一位陳姓將軍守衛清河的駐地,為這個已經化為城市一隅的村莊定下了名字。 從地理位置看,陳營村北距安定、德勝二門約十公里,正好位于朝陽、昌平兩區交界處,陳營向北,便是北京市最為著名的大型社區--天通苑。與天通苑附近的村落一樣,陳營村在21世紀初經歷了產權制度改革,是標準的城鄉接合部。農民上樓、絕大部分土地出讓后,村政府通過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凈資產進行量化,將資產變為股權,使農民當上股東,以股份制改造合作制。 “剩下的路和地,都是村里的‘存款’,村民要靠這筆錢過日子,怎么能說歸誰就歸誰?”一名知情者透露,雖然農民上樓已基本結束,但實際陳營村仍有“欠賬”,之前許諾村民的補償面積,還欠缺上萬平方米:“今后肯定要妥善解決這個問題,所以大家都很謹慎。” 除了“存款”,亦有一些原住民依靠“新居民”生活,公交線路的改動,很可能改變他們的利益。 例如公交站旁的水果蔬菜攤位,據知情人透露,水果蔬菜攤位在車站設點,均需要向佳運園物業及陳營村繳納管理費:“如果公交改線,攤位的收入就可能受到影響,也可能隨之轉移,這都是收錢者不愿見到的。” 而最反對公交車延線的,可能是附近開黑車的人,溪城家園業主“老狼”分析,由于公交車增多后,黑車的生存空間會變少。以往停在小區門口“趴活”的司機,最不愿公交車開到自己身邊:“有些黑車司機就住在周邊小區里,他們暗中放大了反對延線的聲音,尤其是阻礙公交線路,一般居民只會表達意見,不會做出這種過激行為。” “居民是有開黑車的,還有夫妻兩人都在這兒開車的呢。”立水橋地鐵站出口,總有數十輛黑車、黑摩的聚集,司機不乏佳運園周邊小區的村民,一名趴活的司機透露,部分村民家中有回遷房出租,平時沒有正常工作,就一家兩人輪流開一輛車,還有的家庭一人一輛黑車:“村民是上樓了,但‘下樓’就在周邊趴活。” 一名家住佳運園的黑車司機表示,住在附近未必就是附近村民:“有的是外地來,租住在附近的,原來中灘村沒拆遷前人更多。” 至于是否有黑車司機參與了居民反對公交線路延長的活動,記者接觸的幾名黑車司機都諱莫如深,或直接表示并不知情:“這你問誰,誰也不會承認的。” 管理缺位:“花錢的事情都沒有解決,收錢的事情都睜一眼閉一眼”黑車經營為何沒人管?負責佳運園、溪城家園社區工作的天通苑南街道辦事處工作人員表示,由于辦事處成立不到一年,許多情況尚未掌握,因此管理仍存在很多漏洞。 “如果不是公交改線鬧起來,我們還沒有意識到問題這么嚴重。”8月3日下午,天通苑南街道辦事處副主任廖鍵等人,來到溪城家園物業辦公室聽取居民意見。會上,廖鍵表示,天通苑南街道辦事處于2013年1月成立,其建立目的就是為加強周邊社區精細化管理力度:“此前我們的精力集中在其他地區,沒想到這里也出了問題。” 實際上,黑車管理亦有難度,由于立水橋地鐵站位于朝陽區,而天通苑南轄區位于昌平區,穿行兩區之間的黑車,誰該負責也成了難解的問題。 這也是城鄉接合部最常遇到的行政管理難題,曾有媒體分析,由于城鄉接合部土地批租、房地產開發而導致土地管理分割,城鄉單位犬牙交錯,“一地兩府”及“一地多主”現象普遍,管理矛盾突出。 “公交改線只是居民的訴求之一,周邊的安全問題、黑車、違建,我們都希望政府盡快解決。”溪城家園居民孫英表示,由于社區地處城鄉接合部,政府管理力量常年缺位:“就拿路燈來說,居民們反映了幾年,至今沒有解決。如果路燈能亮,公交車離家遠一點,走起來也會放心。所有花錢的事情都沒有解決,收錢的事情都睜一眼閉一眼,這不是政府應有的態度。” “居民所有提出的問題,我們都不回避,都會去處理。”廖鍵坦言,由517路反映出的一系列問題,屬地政府都應負責,但由于涉及到多個部門配合,如公交、公安等:“想解決所有問題,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較真】先畫棋盤 再擺棋子一周時間,公交線路四易其稿,行政部門承諾連連,溪城家園與佳運園業主的訴求雖沒有完全滿足,卻已讓老百姓得出個錯覺:“鬧一鬧,真是靈。”這在城市發展中并不鮮見,當規劃失效、管理缺位時,老百姓很難通過常規途徑提出訴求,于是“一鬧就靈”成了城市發展的死結。 毋庸置疑,在“向錢看”的城市發展取向之下,城鄉接合部的規劃與發展,很難得到足夠的重視。邊拆邊建,邊建邊拆可謂常態。公交汽車線路等公共配套設施的缺位,也成為這些區域的通病。 這也成為城鄉接合部黑車、無照商販泛濫的主要原因,居民有需求,市場有供給,兩者一拍即合。在這種背景下,行政力量“打黑”都可能遭到居民反對,因為除了“黑車”,老百姓無車可坐。 想要解決城鄉接合部的困局,其實并不難辦。早有城市規劃專家建議,在規劃新城區時,應先規劃區域內公共設施的配置,原住民的利益、新居民的需求,都應在社區建設前得到妥善安排。 說白了,城市規劃應該“先畫棋盤、再擺棋子”,腦子里有了這根弦,也就會少一些“一鬧就靈”的悲喜劇。 (責任編輯:白雪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