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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起,巴黎大都會(M tropole du Grand Paris)誕生了,這是跨越了兩個總統任期而持續推進的結果。在法國最有權威的城市專家的夢想中,這代表著令人欣慰的新開始。他們展望未來,希望能夠擴大巴黎的邊界,將有寬闊林蔭大道和紀念碑的老城區,與那些和巴黎有錢人遠遠隔離的郊區移民、工人階級社區相融合。 最終通過的計劃,并不是多么宏大和野心勃勃。盡管這樣,對許多司法權威來說,它仍然代表將大巴黎作為一個整體來思考、規劃和行動的重要一步。作為政府主體,巴黎大都會有650萬歐元(710萬美元)的預算,這還會隨時間增加。當地選舉產生了由209位議員與1位主席組成的城市委員會,委員會逐步負責房屋建筑、環境保護和當地規劃等事務。接下來的十至十五年,巴黎的地鐵系統還會極大擴展。這個規劃雖與新的治理結構無關,卻更加重要,因為新的軌道交通將把郊區與城市核心區整合,這樣數以百萬計的人會減少通勤時間。
巴黎發生的事是全球趨勢的一部分,城市已經認識到,需要更緊密地與郊區融合。這也是今年10月即將展開的、每20年一次的聯合國城市政策會議有關的Habitat III的討論中不可或缺的主題,即討論區域治理模型如何幫助城市更加公平地增長,同時又能使它們在全球舞臺上更具經濟競爭力。
在這個全球問題上,巴黎是一個可供研究的案例。到目前為止,它能向世界展示的就是,從一個城市地區走向一個有意義的大都市政府,有多么的困難。多數觀察者都對新的巴黎大都會表示懷疑,是否有足夠的力量去處理過多的事務。很多人擔心,它只是在已擠滿機構的法國政治結構中產生另一層地方政府。它是否能夠成功,取決于新城市管理主體由哪種類型的人接管,以及他們如何定義自己的角色。 小腳印 與其國際聲望相比,巴黎城區的面積顯得太小。被沿著老城墻輪廓修建的環城公路——La P riph rique圍繞的巴黎,只有220萬人居住。他們擠在一個相對緊湊的、面積約1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相比之下,紐約的城市面積是巴黎的7.5倍,倫敦則是15倍;二者的居民數量都是巴黎的四倍左右。因此,就像這里幾乎所有社會住宅一樣,巴黎的主要機場和金融區域都被放逐到郊區。 紐約和倫敦也都有超出政治管理范圍的郊區。然而,對這些城市而言,由一個市長和議會做出的統一決定,可以覆蓋到整個地區。1898年1月1日,紐約五個區合并,從而形成了我們今天熟知的紐約市的形態。1965年4月1日,大倫敦出現,而它的城市規劃、交通、政策制定直到世紀之交才形成。 在某些方面,巴黎已經顯示了它的獨特。1860年,拿破侖三世吞并了幾個當時比較偏遠的郊區,形成了現代巴黎的邊界。19世紀著名的巴黎城市規劃師奧斯曼男爵,通過修建一系列林蔭大道,把這些新進城區與核心城區縫合在一起。如今,大多數人提起巴黎,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些林蔭大道:寬闊的步行街,伴隨著許多紀念碑般的景觀。但奧斯曼對巴黎的極端改造引來了不少批評,1870年他被解聘,巴黎市區范圍就再沒有改變了。 由于這個城市有過多歷史地標,受到嚴格的建筑高度限制,巴黎主要的新發展往往發生在市區之外。1960年代,一個商業街區在巴黎西部的拉德芳斯區萌芽,終于出現了以樸實的商業辦公樓為主的天際線。在其他地方,住房危機導致了密集型公寓住房(cit s)的建設,這種公共住房,由國家政府授權,并強制建在巴黎周圍毫無防備的小城鎮里。 紐約和倫敦建造的地鐵,可服務于城市最遙遠的角落,而著名的巴黎地鐵幾乎只開到環城公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稱為RER的、飽受詬病的區域鐵路網,這樣就形成了一個雙層交通系統。生活在地鐵附近就意味著巴黎式的世界主義;而一個RER線上的地址則是郊區貧困的象征。 城市遠景競賽 通以往的法國總統一樣,2007年至2012年執政的薩科齊想要在巴黎留下他的印記。但是不像前任那樣建造一個大的博物館或圖書館,薩科齊想做件大事。在他看來,一個與世隔絕而不是融合郊區的巴黎,降低了巴黎地區的經濟競爭力。2007年,薩科齊描述了一個名為“大巴黎”的21世紀大都市遠景,并發起了一項面向全球的規劃設計競賽。兩年后,他自豪地展示了來自世界頂尖建筑師和設計師的十個提案,用薩科齊的話說,就是“真理、美麗和莊嚴”。 這些建議設想對巴黎進行徹底改變:圍繞環城公路的單軌鐵道;一個巨大的公園取代老舊的公共住房;高速無人駕駛列車在城市穿梭;把鐵路場地改造為綠色空間;郊區則用常見的“公園中的塔樓”(tower-in-the-park)模式,建起密集的新房。 隨著設計提案被更多人了解,“十個設計”(Les Dix)在一個地方建筑博物館閃亮登場。但圖片和模型并不能帶來任何形式的、使其更易實現的政治認同。這些設計的提案者不得不與法國政治體系中復雜的管理層打交道,從而激發大巴黎行政改革的呼聲。 現有的地方管理層已經不少。在法國,政府的最低級別是市鎮(communes)或自治市鎮(municipalities),這些都從屬于省(d partements)這個法國大革命期間創立的行政單元。再上一級,還有更大的單元稱為大區(regions)。2016年1月1日,法國本土的大區由22個縮減到13個。 這還不是全部。“志同道合”的市鎮也可加入市鎮群(agglomerations),人們一般稱它為agglos。市鎮群允許小城鎮聯合起來,達到規模,以便為其一起提供公共服務,如垃圾收集或住房。這個agglo模式被稱為“市鎮聯合體”(Plaine Commune),巴黎北部9個相似的自治區立即結合到一起。 關于如何協調所有這些實體,曾有一些遠景競賽。大約同一時間,薩科齊舉行了他的設計大賽,巴黎所在的法蘭西島大區(大巴黎地區)地方政府著手1965年以來首次大規劃。2006年,時任巴黎市長德拉召開市長論壇,最終形成了一個顧問委員會——巴黎大都會(Paris M tropole),與其說這是一個決策機構,還不如說是研討會。 過于革命性 2010年,國民議會提出了一項推動更強的城市治理主體的計劃,而這一計劃遭到法蘭西島和巴黎市共同反對,二者會因此失去最多的政治權力。然而,第二年所有相關主要參與者都同意了計劃最關鍵的部分之一——“大巴黎快線”(Grand Paris Express):一個擴大的交通網絡,它將是巴黎地鐵現有長度214公里的兩倍。隨著時間推移,薩科齊最初的“大巴黎”概念,對不同人開始意味著不同的東西——行政改革、交通基礎設施,或大膽的新城市設計。 隨后在2012年的選舉中,中間偏左的奧朗德成為了法國總統。薩科齊所說的全球經濟競爭力,突然被奧朗德關注的“平等”(equity)代替。雖然反對黨的政客們往往不愿繼續他們前任的項目,但去年,奧朗德稱巴黎地鐵擴建為“歐盟最偉大的[項目]之一”,這是他對這個項目為數不多的聲明之一。 2013年和2014年,立法機關的討論中,國民議會主席主張建立一個在決策和預算上更強大的巴黎市政府,但所有地方級別的政府都駁回了這個建議。他甚至提出通過吞并郊區來擴大巴黎市區的邊界。“即使對一個革命的國家來說,這也過于革命了。”巴黎大聯盟(Grand Paris Alliance)的創始人之一尼古拉斯·布休德(Nicolas Buchoud)說,他從一開始就密切追蹤這場爭論。 最后的妥協使巴黎大都會成為可能,這其中包括原本的巴黎和周圍130個市鎮。基于“市鎮聯合體”模式,這些地區共約700萬人,將被重組為若干個集群,每個集群至少有30萬人口。(巴黎大都會的結構本質上是一個市鎮集群的集群。)漸漸地,這些集群將開始承擔責任,作為公共住房項目的共同擔保人,成為地方規劃背后的主要力量,協調當地的公用事業和氣候行動,甚至成為大型體育場館的托管人,如果巴黎成功申辦2024年奧運會的話,這將是一個重要考量。 布勞切克(Braouzec)作為“市鎮集合”的總統,視“巴黎大都會”為自成立15年來一個不可多得的發展機會。“巴黎大都會的到來,并不意味著要拆除一切,”他說。“我們這里已經有一個現成的城市集群模型了,它基于市鎮之間的合作,擔負許多責任。但我們從不否認市鎮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按照法律,新的大都會實體將成為稅收收入和聯邦基金的主要接收者。具體如何做,仍懸而未決。巴黎大都會運作的第一年,必須確保不會削減任何一個市鎮的預算。所以這個新的政府主體將只保留38億歐元(合41億美元)中的6500萬歐元放入金庫。 了解一系列新規定的人應該知道,巴黎并非法國唯一的大區。國民大會還要求其他11個城市地區創建大都會管理局。這些法規一年前已經在里昂和馬賽生效了。布林德(Buchoud)說,這些地方的投入規模較小,并且當地官員之間有更親密的交往傳統,致使這些地方不同于巴黎的情況。在二級城市,布林德說,“合作的態度可以追溯到更遠的歷史,他們之間還有更多共同利益。” 準備好了嗎? 相比之下,在巴黎地區有一些人非常樂于看到新的巴黎大都會計劃失敗。首先要數法國共和黨巴黎區領袖瓦萊里·裴塞思(Val rie P cresse)——。在獲選發言中,裴塞思稱大都會項目為 “歷史的錯誤,行政及經濟的失策。”她的擔憂部分反映了地緣現實。法蘭西島大區包括整個大巴黎地區,同時包括其余五百萬名居民。裴塞思表示,這些人正在被忽視。 與此同時,巴黎市長安妮·伊達爾戈(Anne Hidalgo)——一個左翼政治家,在這項計劃中表現得尤為沉默。若沒有她的支持,不清楚這個大都會政府能夠實現什么。 每個領導人都“擁有自己的計劃和策略”, 布林德警告說。明年的總統選舉可能會改變大巴黎的前景;2020年下一輪地方選舉也會有影響。 無論政客做什么,其影響與未來的地鐵擴建比起來,都會黯然失色。2015年12月的巴黎氣候會談期間,我用了一下午參加了一個幾乎沒人注意的房地產會議(SIMI real estate conference)。這里的2.6萬名開發商、銀行家、工程師和建筑工程高管們忙著做開發建設交易——但沒有人談論在原本的巴黎城區內建設項目。 相反,他們伸長脖子,為了聽那些城區外的小鎮的最新消息,比如庫捏瓦(La Courneuve)和維耶夫(Villejuif)。當新的地鐵線路到達,這些小城市將迎來交通導向的發展(TOD)。他們將成為不斷擴大的大巴黎的最新郊區社區,但這一次,這些郊區社區將直接連到巴黎中心。 “所有的經濟部門中,房地產行業是城市活躍發展的推動者,” 布林德說,“大巴黎已經成為投資的大熔爐了。”
(作者系媒體人。徐爽編譯自citiscope,馮婧校譯編輯,工作郵箱:fengj@thepaper.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