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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阿 竹 【嘉 賓】 劉啟貞 上海市環境監測中心高級工程師 羅蘭·溫克勒 德國慕迪國際規劃設計公司總經理 王 韜 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駐會研究員 主持人的話 霧霾等環境問題正困擾著中國。
人們對環境問題越來越關心,能源、空氣這些話題也日益受到重視。霧都倫敦曾被全球的科學家反復研究,而今天高速發展的中國提供了更加復雜的樣本。那么,中國有沒有自己的治霾方式,能否找到屬于我們自己的治霾路線圖?
新聞背景>>>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上海市委書記韓正接受英國《金融時報》專訪時表示,不太關心GDP數據了,卻更關心環境數據,“每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空氣質量數據,晚上睡覺前也一定要看一下。”上海首先是做好自己的事情,采取各類措施治理影響環境質量的因素,同時與江蘇、浙江、安徽一起建立長三角三省一市聯防聯控機制。 A 聯防聯控要統一標準 主持人:出門前查看PM2.5數值,成為了都市人的新習慣。PM2.5的監測工作是怎樣進行的?通過監測,我們可以獲取哪些信息,采取哪些對策? 劉啟貞:我們監測的歷史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那時針對的是大顆粒PM10。2000年之后,我們開始增加監測的子站,現在一共有70個自動監測的站點,每個小時都會出數字。監測的因子也擴展到PM2.5、PM10、臭氧等等。通過對污染源的監控,對交通的監控,對配套環境空氣質量系統的監控,組成了上海市大氣環境監測系統。同時,我們對污染源的總量可以進行預報。 全國很多城市推出了PM2.5源解析的研究,從中可以看到,工業占比是比較大的。但是,十年前,工業污染物的處理已經達到了比較精細的程度,能夠降低80%到90%。而今,汽車飛速的增長,對于環境的影響非常大。從治理上來講,因為大量的私家車,淘汰比較困難,上海市花了很大力氣,淘汰了黃標車。但這只是一個城市,淘汰的黃標車有可能流入別的小城市。所以,長三角的聯防聯控要統一標準,無論從汽車還是其他方面都要有所突破。我們也在積極探索污染源源解析這塊的工作,從目前的分析來看,汽車業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主持人:從監測情況看,上海哪些區域空氣比較好? 劉啟貞:PM2.5的污染是一個比較大區域性,淀山湖是原來空氣質量最好的點,它是國家清潔對照點,市區的污染以前比淀山湖高很多,現在淀山湖區域工廠比較多,對于PM2.5的控制也需要加大力度去做。現在空氣質量比較好的區域是滴水湖和奉賢沿海一帶。 B 通過城市規劃讓綠地連起來 主持人:城市規劃會影響人們的工作、生活方式,怎樣通過城市規劃讓人們的工作、生活方式更節能環保? 羅蘭·溫克勒:在城市新的規劃中,應該推動混合功能。混合功能指的是人們生活和工作在一個區域里面,而不是在相距很遠的地方,每天花一個多小時上下班,因為這是非常耗能的方式。可是,在中國,我們看到,大部分住宅區或者開發區,要么是住的,要么是其他功能的。 主持人:城市中的大片綠地就像城市的肺,對于綠地的重要性無需多言,你對中國城市中綠地的規劃建設有怎樣的建議? 羅蘭·溫克勒:中國城市中綠地太少了,更大的問題在于,它們都是非連貫性的。連貫性綠地的好處是可以讓人們在中間走路或者騎自行車。我們展開北京的地圖,可以看到,城市綠地是非常分散的,許多地方建筑密度很高,沒有綠地,車很多,有霧霾是必然的。再來看上海,上海靠海,如果上海不靠海,霧霾會更加嚴重。上海的公園,尤其是大公園,屈指可數,在市中心的公園數量很少。上海城市中心人口和建筑密度非常高。這樣的城市易受霧霾困擾。 對比一下我的家鄉慕尼黑,這是德國密度最高的城市,在地圖上,可以看到有一條河穿過整個城市,整條河的沿岸都是綠地,還有公園。你可以沿著它穿過城市。城市里有許多綠色空間,幾乎每條路都有自行車道。 主持人:我們聽到一些關于中國的建筑不節能的批評,建筑的能耗問題要如何解決? 羅蘭·溫克勒:德國的一項研究顯示,PM2.5排放的來源主要是燃煤,燃煤主要是因為發電,其中大部分用于工業和建筑。建筑的能耗其實很大,尤其在上海,這個情況更加鮮明,電是由燃煤產生的,所以,電對污染的影響非常大。你每次開燈,開空調就是在燃煤。中國的建筑非常不節能,就算現在有很多的標準,總體來說,依然是不節能的。針對建筑能耗的問題,一個很簡單的方式就是少興建多改造,因為興建就要生產水泥,生產水泥也是非常耗能的事情。中國目前建筑的平均壽命不到30年,而歐洲是100年。 C 民眾有環保意識才能催生市場需求 主持人:我們在許多國外的案例中看到,治理霧霾等環境問題,往往是民眾的反映推動政策,然后拉動企業的作為。在中國,民眾的意識似乎沒有那么強? 羅蘭·溫克勒:我覺得在中國這個是最關鍵的,在環保節能方面,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市場。節能建筑對大家都有好處,但是在中國沒有人做,因為沒有市場,沒有需求,開發商唯一的動力是賣掉他們的房子,獲取最高的利潤,對他們而言,多花一分錢都是減少利潤。消費者還不懂,節能建筑對他的好處是最大的。中國的消費者看樓盤時會不會問:這個房子對環境影響怎么樣?它的節能效果怎么樣?我每年要花多少錢采暖?水是怎么處理?我相信所有的朋友都沒有問過這些問題。他們問的是什么地段,多少錢。所以,我覺得民眾意識需要改變,但如果政府不給一些激勵,純粹靠老百姓的意識,推動得會比較慢。 主持人:在德國或者歐洲曾經的經歷中,中國可以吸取怎樣的經驗和教訓? 羅蘭·溫克勒:在德國,上世紀70年代有一個石油危機,石油的價格漲得很厲害,所有的汽車不能開了,在高速公路上可以騎自行車了——因為完全沒有汽車。就是在那個時期,政府開始推出很多節能標準,一年一年地嚴格起來。我想,那個時候是因為教訓慘痛,所以才發奮彌補。中國最近30年來,經濟發展了,突然間有霧霾了,大家就都在找治理霧霾的方法。政府要在各個方面去鼓勵環保的行為,比如買節能的房子,可以獲得補貼,德國30年前就在做這樣的事情,但是中國還沒有。我覺得如果要發生革命性的改變,政府要有具體措施鼓勵所有的人這么做,這樣才可以有效果。 D 減排不能只靠提高油耗標準 主持人:快速增長的小汽車給城市帶來了污染,從交通的角度,我們可以為治理霧霾做些什么? 王韜:在上世紀70年代,紐約做了一個評估,由于紐約經濟結構的緣故,在那個時代,紐約80%的霧霾或者空氣污染都來自于地面交通。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美國提出,到2025年,美國輕型車的平均燃油經濟性必須達到每加侖54.5英里。 在遭遇霧霾的問題之后,我們國家提出了國4標準,目前在部分城市已經實現高品質汽柴油的供應。單純提高油耗標準,的確可以提高機動車減排的效果,但也面臨不確定因素,第一個因素就是擁堵,在北京或者上海,汽車在怠速的狀態下也會排出很多有害物。第二個因素是北京、上海等作為消費大城市,很多生活資料都依賴于貨運,而中國的卡車保養是非常差的,它們使用的柴油質量很差,這意味著,在貨運的過程中這些排放被帶到了上海、北京等城市。此外,已經存在的機動車也帶來一些問題,相關的政策在鼓勵淘汰廢舊的汽車。但依然有一部分老舊的車在使用,考驗著執法和監管的能力。 主持人:當我們討論為了環保減少使用私家車的時候,發展公共交通成為一個重要的課題。對此,你有什么建議? 王韜:公共交通涉及面很多,地鐵的密度非常重要,如果一個地鐵站和另外一個地鐵站距離很遠,你可能就選擇了開車。從首爾的地鐵路網圖上,我們可以看到路網的密度非常高,而北京的地鐵的路網密度遠遠不及首爾。除了地鐵,火車也是公共交通的一種,在美國通勤列車用得比較多,因為很多人愿意住在城外。而在中國是用地鐵替代了通勤列車的功能。 快速公交,也是解決擁堵問題的一個有效方式。把道路隔離出來,讓公交車在特定的位置上行駛,可以帶來運量的提升和秩序的提升,而且建設的經費也是非常經濟的。但快速公交要能夠成網絡,如果不能成網,開到某些路段又擁堵了,就不能說是快速公交。 E 環保出行需要一步步引導 主持人:在鼓勵人們減少使用私家車方面,國外有怎樣的經驗或者案例可以讓我們參考借鑒? 王韜:美國在經濟危機時期出現了一個趨勢,人們的駕駛里程縮短了,他們不再把駕車作為一個樂趣,有可能在某一個時期中國也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怎樣鼓勵或者減少使用私家車出行,最重要的是給誰優先權,如果行人或者是自行車獲得優先權,私家車就必須等,私家車出行就會變得不容易,也就會有更多人采用公交出行。一般來說,人們都不愿意在紐約開私家車出行,紐約的地鐵很方便,尤其是曼哈頓地區,地鐵大約達到90%的覆蓋率。 從城市規劃角度來說,在城市中心為了迎合大眾私家車出行建停車場,是非常浪費的行為,這些地都是寸土寸金的。紐約時代廣場的例子,可以讓我們獲得一些啟發——許多年前,時代廣場還只是一個小街區,行人只能在狹窄的街道上走路,后來劃出了人行道,再后來,街區里開出了咖啡吧,行人們有了可以自由散步、閑聊的公共區域,這個區域大幅提高了行人們交往的樂趣和行走的意愿,與此同時還帶來了經濟效應。 主持人:時代廣場的這個例子中,這種變化是自發的,還是政府決策的?
王韜:紐約有一個交通委員會,目的就是提高紐約交通的質量,同時提高紐約城市的活力,這種跨部門決策機制是為了能夠更多聽取民眾的意見,最后的結論是,他們希望紐約是限制汽車使用的城市。時代廣場的這個變化是慢慢推進的。不管怎么樣,一個街區的改變,或者是規劃的變化,不可能很快推倒重建。哥本哈根也是以自行車為主要交通工具的城市,大概是30年的時間內,哥本哈根把所有市內公共停車場削減到原來的30%,通過慢慢減少停車場,引導人們越來越少開車到城市中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