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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塔夜景
1300年前,這是一座舉世矚目的國際都市,繁榮昌盛,堪稱現代紐約;30年前,它是作家賈平凹筆下的廢都,蕭索破落,早已不負盛名;而今天,這座千年皇城重返世界中心,帶著強烈的歷史印記、以一種清澈的方式再次亮相,繁華重現。
這就是古稱長安的西安,它的輝煌,它的衰落,它的復興,是中國城市發展歷程的縮影,是城市探索可持續發展的典型,將來亦或會成為破解城市治理和發展困局的范例。
城之興
講到西安這座城,不能不提歷史。西安"城"的歷史是西安歷史的溯源。
翻開歷史的巨卷,漢長安城并不規整,素有"斗城"之稱,依然沿襲了西周縱橫交錯的"井"字形經緯布局的模式,只是一改戰國時期大城套小城的格局,而把居民區、工商業區和宮殿區集中在一座城市里。2000多年過去了,漢長安城的地面建筑幾乎不存,我們只能憑借考古挖掘和歷史文獻來復原想象中的長安城。
公元前7世紀,楊隋和李唐相繼開疆拓土、軍威四震,建立隋唐帝國。隋唐時期的中國是當時世界上最強盛的國家。在3個世紀間,中原地區成熟的農業文化與周邊的游牧文化及來自南亞次大陸的佛教文化交融互攝,社會充溢著陽剛之美。這種壯闊的時代精神,在大唐帝國的首都長安身上得以體現。
唐長安城位于漢長安的東南,筑于隋文帝時,修葺完整于唐代。它以近百萬的人口及83.1平方公里的城區面積,雄居當時世界諸都城的前列。
《京城·再筑京兆》載:"詔宇文愷,則建大興城,先修宮城,以安帝居,次筑子城,以安百官,置臺、省、寺、衛,不與民同居,又筑外郭京城一百一十坊兩市,以處百姓。"長安城是按照宮城--皇城--外郭城順序依次建造,宮城位于全城正北,皇城在宮城之南,外郭城則以皇城為中心向東西南三面展開。對于宮城居郭之西而市在郭北的傳統都城制度而言,坐北朝南的格局是個重大突破。它使宮城雄踞龍首原高坡,造成獨尊全城的氣勢。它更符合天子踞北而立,面南而治的儒家禮治思想。長安城還一改"城"、"郭"混居的舊制,在宮城之南專建皇城設置行政衙署,并大大擴展民外郭城面積,明確宮城、皇城、外郭城的界限與職能,形成北擁宮城,南臨皇城,以南北向中軸線為準,東西對稱的棋盤式整體格局。
宮城是長安城的核心,宮城中巍峨壯麗的宮殿昭示著皇權的至高無上和威嚴,默默地見證著"貞觀之治"、"開元盛世"得以出現的點點滴滴。皇城則是僅次于宮城的第二重。它北仰宮城,南俯外郭,是百官理政的中央衙署。其建筑格局不僅便于拱衛宮城,也便于君臣處理政務。
外郭城則是長安城的主體,是百姓的生活區域。由于它處在開闊舒緩的小平原,因而得以建成寬敞整齊對稱的街衢里坊,展現出寬闊和諧的審美景觀。
宋人呂大防說:"隋氏設都,雖不能盡循先王之法,然畦分棋布,閭巷皆中繩墨……亦一代精制也。"長安外郭城共有東西向14條大街,南北向11條大街,它們筆直寬敞,彼此平行又相互交錯,將外郭城劃分為100余坊,呈現出"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的網狀建筑布局。坊里則是封閉式方形布局,四周環筑坊墻,這固然有"逋亡奸偽,無所容足"的安全實用功能;同時,環環套筑、往復相連的坊墻與平直如弦的宮墻、街衢,也營造出穩固簡約、單純明快的美感氛圍。人們在方正如一的宮墻、城墻、坊墻、街衢中行走,整齊、反復的節奏、韻律傳遞著強烈的秩序感、歸屬感與崇高感。大一統王朝的政治意志,大唐長安的審美理想,都在外郭城這平整、開闊、簡明的布局里得到了盡情發揮。
長安城的商業區主要在東、西兩市,它們分別在皇城的東南和西南,位置東西對稱。其占地將近1平方公里,現在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這樣大的市場了。每當商旅駝隊沿絲綢之路跋涉而來,便云集于東、西兩市。但見"五陵少年今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落花踏盡游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
唐長安城建筑壯觀,街衢整齊,道路寬廣砥直,綠樹成行,渠水周流,人煙稠密,百貨駢闐。經濟文化的繁盛堪稱楷模,引起鄰國的向慕和仿效。在日本,包括騰原京、難波京、平城京、平安京在內的日本都城,都深受中國古代都城建筑的影響。6世紀時,日本的著名都城平城京,中央修有一條寬85米的朱雀大路正是與現在西安的朱雀大街同名,而將京城分為左京和右京則是為了與西市、東市遙相呼應。
發達的手工業和商業經濟孕育著新的城市生活面貌。長安既是中國里坊制封閉式城市的典型,又是中國封建皇權高度集中的標志。作為城市制度的最高形式--都城,長安城的博大和精細,都映現著唐文化的魂魄,流淌著那一時代特有的神韻,成為東方文明中最為瑰麗的夢幻般記憶。
視線從歷史轉回到現實,反觀當今中國的城市建設,短命建筑隨處可見,城市分區雜亂無章。長安留給我們的是什么呢?也許,其嚴整和諧的城市布局、分區管理的管理方式、放眼長遠的建設理念,為我們今天城市的規劃者和決策者提供了頗具參考價值的信息和思路。
城之殤
歷史總歸是要翻篇的。紫氣東去,政權東移,自唐以后的西安城不斷走向衰落。
公元904年,唐天佑元年,農歷甲子。朱溫挾持唐昭帝遷都洛陽,臨行時,朱溫命令當地居民"按籍遷居",并將拆除的房屋木料"自渭浮河而下",歷經月余不絕,長安城頓成一片瓦礫。這一舉動,對于這個城市來說,意味著再也無法回復往昔盛景。
自明清起,西安就正式退出了歷史舞臺,歷史留給這座城的除了蜿蜒起伏的城墻,已別無他物。
1906年,當日本人足立喜六第一次踏上西安的土地上時,他看到的是一座衰敗殘破的城市。這座曾經讓無數日本人魂牽夢繞的大唐王朝都城,已經千瘡百孔,面目全非,全然沒有一點點往日的繁華景象。
隨著"五四"新文化運動的開展,孔廟廢馳,城里的幾百座廟宇也相繼斷了"香火";隨著辛亥革命的隆隆炮聲,西安城墻也徹底喪失了防御功能,城樓凋蔽,城墻上荒草萋萋;抗日戰爭的峰火以及"文革"期間"深挖洞、廣積糧"的呼聲,出于"備戰"需要,城墻墻體上打出了1196個"防空洞";1958年"大躍進"的需要,拆城墻、建街道工廠成為時尚,拆城磚、建煉鐵爐。
當1983年維護城墻的時候,城墻已經千瘡百孔,80%以上墻體受到嚴重破壞。西安城的城建城構,已基本尋找不到昔日"國都"的遺韻,只是依稀的露出"望之若新,忽焉若舊;望之若剛,忽焉若柔;望之若華,忽焉若樸;望之若駁雜,忽焉若純粹"。十幾年后,作家賈平凹的一部《廢都》真實的記錄了這個城市作為故都的頹廢氣質和荒蕪本色。漢宮唐宮的昔日風光和美儀,早已煙消云散,你只能偶爾感到一種氣息,一種博大與雄渾似乎就確確實實存在于塵囂與馬嘶之間。
改革開放后的西安人振作精神,意欲恢復昔日的雄風。然而這次卻走了些彎路。與全國其他許多城市一樣,由于房地產盲目的"開發"和"介入",釀成了城改過程中的許多次風格、景點、景觀在"海派"思潮影響之下的"跑題"與"跑調",大量極有學術價值、歷史價值的民居、館閣、廟宇以及橋涵被拆除,代之而起的是千人一面、毫無特色的高層建筑,城市大拆大建,毀壞了大量文物,吞噬了大批古建筑,抹殺了城市個性,造成了西安城古都古景的缺陷與缺失。
包括大明宮遺址、曲江池遺址等在內的盛唐古跡也早已淪為城中村、棚戶區,混雜在一片市井小巷或倉庫廠房之間,混亂殘破的外觀下,只有被圈起的土臺殘跡,隱隱地顯示著昔日大明宮在唐王朝行政中心的作用。城市的"殤"深深地給每個西安人心中烙上了一道"傷"。
城之變
生活在這里的人,永遠都有一個關于皇城的夢想。從2004年開始,一個大膽的想法被提出,"西安準備用50年時間,實施唐皇城復興計劃。"這是2007年11月8日,時任西安副市長張道宏的一份慷慨陳述。
50年,500億元,是西安對這個目標下的重注。西安人打算以"唐"作為時間坐標,以古城作為空間坐標,尋找和再現周、秦、漢、唐以來的歷史印記和文化遺存。那時,城墻內人口將從45萬降到25萬以下,取締高層建筑,城內交通將以步行為主,輔以唐朝的交通工具,古風古韻俯拾皆是。
如今,重現大唐盛世的努力正在西安付諸實踐,一個以"遺址保護性開發"為目的的宏大工程已經啟動。
唐長安城最華麗的樂章--大明宮在這宏大工程中得以重見天日。這個按原址3.2平方公里規劃建設的遺址公園打破了以往單純保護遺址和復建遺址的方式,它既是保護區,也是現代城市生態文化公園。
為了保護遺址,依照國際慣例,建設者們并沒有對大明宮建筑進行大規模復建,只是通過史料推理,建成大明宮正南門丹鳳門。就連大明宮的宮墻也不恢復建造實體墻,而是用樹、竹子、石塊等組成抽象的墻體,既讓游客體會其原貌,也不破壞遺址本身。
2008年,大明宮遺址公園入選了"城市最佳實踐區參展案例",成為上海世博會惟一的大遺址保護案例。
用遺址保護來帶動城市改造,以城市改造推動遺址保護,建設最佳人文生態實踐區,這似乎已成為西安市官員津津樂道的遺址保護新模式。
在這個宏大工程的帶動下,西安再次活了起來。飛檐斗拱,朱紅色的橫梁,青灰色的屋檐……幾十處古宅民居走到街面,遍布小商鋪的西大街成了現世版"清明上河圖",大雁塔在音樂噴泉的水聲中愈顯挺拔,13.7公里長的明城墻內外綠色與古意相依相伴,唐長安城墻遺址公園伸延了3公里,大唐芙蓉園的霓裳羽衣也流淌出古城追慕盛世的別樣個性,散布市井的酒吧咖啡館更讓人徜徉流連……行走街衢上,駐足宅舍間,恍如穿行在中國歷史的悠悠隧道中。
這一巨變,只是西安實施"舊城改造"與"皇城復興"計劃的一個縮影,與之同時進行的還有生態的復興。
在浐灞生態區,隨著攔壩截湖、整治河道、建設濕地等一系列措施的相續實施,20年城市"排污渠"成為歷史,如今浐灞河重現清流,再現灞柳含煙、蘆蕩驚鴻的自然勝景。
良好的環境是皇城復興的基礎。未來的西安將以秦嶺北麓、渭河干支流、以及八水進西安、濕地和北塬南坡為骨干,以自然保護區、林地、大遺址為基本要素,構成西安"一廊、兩帶、多水系"的區域生態體系,秦嶺山脈將成為大西安的自然屏障,形成"面山背塬,水在城中,城在水間"的綠色西安格局。
西安人正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城市變革。用一個個皇城復興工程,用"大水大綠"的靈動與活力、現代生態的和諧,舞動著城市的厚重歷史,改變著城市的氣質--西安不僅是歷史底蘊厚重的光陰之城,更是現代、綠色、新興的時尚之都。中國規劃網西安8月19日電
問道
汲古人智慧謀綠色復興
李瑩
說起西安,人們不僅會感慨這千年古城孕育的瑰麗多姿的盛唐文化,更會欽佩其嚴格科學的城市規劃。古都長安的城市規劃妙在何處?
打開地圖,答案一目了然。長安城是按照宮城——皇城——外郭城順序依次建造,明確宮城、皇城、外郭城的界限與職能,外郭城是百姓的生活區域,分為商業區——市和居住區——坊。嚴格的功能分區使長安城井然有序。此外,長安城充分利用了“八水繞長安”這一環境資源條件,在城內外不僅建立了縱橫交錯的供水渠道與密如蛛網的排水系統,還在宮苑內與官邸中修建了大大小小百余處池潭。這些溝渠與池潭,溝通了水路運輸,調節了氣候,改善了生態環境,使城內甚至出現了坊里間小橋流水,使長安城更為靈動飛揚、嫵媚動人。
如今的西安啟動“唐皇城復興計劃”,其恢復的不僅是唐朝的歷史文化遺跡,更是在揚棄并升華古長安的城市規劃理念。這不是簡單意義的恢復,更是在科學發展觀的引導下,在重新認識了人與環境相依關系的基礎上,汲取古人智慧,尋求人與自然和諧。這種做法值得更多城市借鑒。
也許,古人規劃的城市格局已經不能完全為今時所用。但是,他們尊重自然要素,眼光長遠的規劃理念值得現在的城市建設者反思。長安依舊在,何處尋唐風?也許我們能夠從盛唐長安城市規劃中得到些許啟示。
(責任編輯:白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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