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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是什么?解釋有很多。在“新加坡規劃之父”劉太格眼里,城市像少女,規劃設計師的使命就是把她的發式、裝束和衣飾設計得非常完美—— 如今的中國,正在掀起新一輪城市化浪潮。對于正在改造、更新中的中國城市來說,如何在政府、規劃、民意之間尋找平衡,這似乎是一個極難求解的問題。 劉太格說他的優勢在于既了解西方,又了解東方,因而深深地懂得對于中國來說,現在究竟什么最重要——“不應該為現代而西方,而是為現代而民族”。 城市,應該是一個健康的人體 記者:您曾經批評上海的浦東,說那是一個“城市中的孤島”。可是同樣也有人批評新加坡,說這個城市太枯燥,缺少亮點。您怎么看? 劉太格:很多人批評新加坡規劃不成功,因為沒有地標性的震撼建筑。問題是,城市最重要的是震撼性形象還是功能和環境?我認為震撼性的東西能夠在功能合理、方便舒適、環境優美的基礎上取得當然最好,但是不要為震撼而震撼,犧牲城市的基本規劃條件。 健康的城市是一個人體,把人照顧好可以健康長壽。城市也一樣。現在許多國外人出現一個動向——尋覓清潔城市。 交通擁堵、大氣污染,不能簡單歸罪于城建工程。實際上,它們與規劃大有關系。規劃的作用是培養一個健康的人體,建筑設計的作用是配上好看適當的衣服,震撼性的設計則是衣服上的勛章。有些政府是直接做勛章,不管衣服,勛章亂掛;而如果城市規劃不健康的話,衣服穿上去也是不美的。10年前,許多人來新加坡都跟我說:“你們太可憐,城市太枯燥。”我對我的規劃同事們說,不要聽他們的,繼續做我們自己的,城市骨架、功能、機理做好了,繁華會自動生成。現在,很多人跟我說,新加坡好多了。 規劃師是與城市、與土地“戀愛”的人 記者:我聽說您有一個“城市如機器”的理論,把人說成機器似乎太冷酷了,把機器說成人又似乎太柔情了。我們到底該把城市看作什么? 劉太格:這是兩種不同的解釋角度。我說城市如同機器,是因為城市本身像一個完整的機械,環境、建筑、社區等等,構成了機械的全部。這樣有利于我們解析一個城市的要件組成和功能劃分,從而有利于城市的規劃設計。 我說城市如人,是因為城市有經絡、細胞、器官,也有內臟、骨頭。我們從環境、色調、背景建筑等方面切入,做城市規劃設計,都要順著對方的肌體、肌理進行設計。所以,我經常打這個比方:規劃師好比與城市、與土地“談戀愛”,美好的城市猶如少女一樣,她的發式、裝束、衣飾都要設計得非常完美,讓她變成一位傾國傾城的美少女。這就是規劃設計師的使命。 正是有了這兩種不同的角度看城市,所以我們做規劃時,有時需要數據,以冷峻客觀的眼光對城市作重新的規劃布局;有時需要情感,以敬畏人文、尊重歷史的心理對城市從頂層到細節進行設計。如果只側重一面,未免太無情或者太情感化了。 在岸線使用上平衡好民眾與工港區的分配 記者:您是揚州城市總體規劃的專家顧問,一直視揚州為“初戀情人”、“終身愛人”。在與揚州這么多年的“戀愛”中,您怎么看待揚州的城市規劃? 劉太格:揚州是一個生態系統非常豐富的城市。這幾年,我在做揚州城市規劃和廣陵新城規劃時發現,揚州有湖、江、河,有鐵路、車站、機場,還有港口。特別是做港口規劃時,我提醒揚州市的領導們,水岸線資源要盡可能控制住,留住生活的岸線。實際上,這幾年揚州的領導尊重了我的建議。現在揚州是一個典型的“功能與美景”疊加的城市。 回看整個亞洲,許多國家、城市為了政績功利做了許多破壞性的事情。我們是不是冷靜一下——到底是以項目,還是以生態系統帶動城市發展?我的建議是,生態條件不是每個城市都豐富,也不是每個城市都一樣,有益于健康的事情“必須要做”,有益于提升修養的事情“鼓勵去做”,特殊專長的事情“各盡所能”。 我重點講“水城文章”。水是城市的好友,因此在做規劃時要遵守合理的規劃程序,在土地、岸線使用上平衡好民眾與工港區的分配。在中國,許多濱水岸線不是留給民眾,而是留給工廠的。這幾年我在中國內陸城市做了好多規劃,是為了盡量為民眾爭取“天然生活岸線”。濱水區不是都適合搞建筑的,不同區位要有不同設計手法,比如在濱水區可以設計自然保護區、公園、濱水步道等等。 先技術,后民意 記者:新加坡有一套法律法規體系,確保規劃法制化,但中國在這方面比較缺乏,而您卻總是強調規劃技術的重要性。究竟該怎么看待法規體系與技術重要性的問題? 劉太格:這是東西方很大的分歧。很多中國規劃師問我新加坡規劃是怎么管的,其實這方面的法規文件隨時可以買到,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但我勸你們不要像新加坡這么嚴,因為中國的很多規劃方案不完善,不完善、不專業還管制,才是更大的災害。 我到底是如何幫助中國的規劃師作決定的呢?我的回答是:先談技術,后談民意。 西方的城市是要從瘦變胖,而東方的城市則是要重造一個人。這種技術從哪里來?城市骨架哪里來?血脈怎么放上去?因此我一直強調,規劃技術對于亞洲城市非常重要。就像一輛汽車,內部的機件和技術是基礎,外面的包裝就是藝術文化,外面包裝再好,里面是假的、爛的,怎么行呢?所以我覺得,我們不僅需要規劃的哲學家,還要規劃的技術工匠。 我當建屋局長時,經常收到這樣的信,說我們這里需要一個公共交通車站,請你設立一個,不過千萬不要放在我的門口。民意就是這樣。目前新加坡征集民意,基本不是一般的民意,而是相關社團的,他們往往比較理智,收集的資料比較多,而且有宏觀的思路。除此之外,我們也做方案展覽,期限是幾周,任何市民都可以去看而且可以書面提供意見。民意“不是大禮堂鬧一鬧”,而是有序的。在方案技術公示前,規劃師要了解社會存在的真實問題,這才是更有意義的民意。 (責任編輯:白雪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