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建筑就開始慢慢退出。
如何讓更多市民參與到城市生活中是重點。
3 .證券交易所。深圳的建筑在盡量克服制造奇觀的原始沖動。
“深圳:一個可以作為當代世界文化遺產的速生城市”—日前,在深圳發刊的《時代建筑》深圳專刊的封面上,用藍色且不大的字號書寫著這樣看似清淺卻雄心勃勃的話語。這是一個鮮活的城市,日新月異是它的節奏,但這并沒有造成它的銷聲匿跡,它用自己的生長進程樹立起當代世界文化遺產的樣本,它“創造了世界工業化和城市化歷史上的奇跡”。不論是專刊發布會上那些星光熠熠的學者專家,還是最為普通的深圳民眾,我們都不是在單純地見證這一奇跡,而是與這奇跡一起生長。 深圳的建筑表達了中國對現代化的所有想象與熱情 被庫哈斯稱為“一般性城市”(G enericCity)的深圳,快速生成,沒有特殊的歷史,沒有確切的文化含義,只有高速變化的城市風景是最切實的參照。有人跌落在這高速運轉中“失重”找尋不到自我的位置,而有人卻在這日夜更迭中找到了不可磨滅的價值—這是整座城市之于世界的功績。正如在發布會上,深圳市規劃和國土資源委員會城市設計處處長張宇星所說:“反思深圳對中國以及對世界的意義到底在哪里,這不在于深圳的經驗有多獨特,還是在于有多普遍。”而深圳恰恰是這種城市,它的發展軌跡是在全國,是全球城市化運動中最耀眼的一條曲線。它所面臨著的、解決的問題,亦是大部分城市所需要面臨的以及解決的。 中山大學視覺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馮原回顧深圳最有代表性的重要建筑的發展過程時,表示,這些建筑表達了中國對于現代化的所有想象與熱情。“在深圳特區35年的前半段上,這種想象所塑造的建筑形象,有很大的對現代化的模仿成分,這一模仿既有來自邊界另一側香港的影響,也有著自我想象的各種表現形式。”馮原說。 深圳是國際建筑設計競爭的場所,跳脫了嶺南的地緣性 深圳雖屬于珠三角地區,但是,在馮原看來,“深圳的全國性城市定位使得它從來沒有被這種嶺南地區的地緣關系所約束,事實上正好相反,深圳似乎是有意識地超越這種地緣性”,例如,斯蒂文·霍爾的萬科新總部、雷姆·庫哈斯的深交所。 事實上,在發布會現場的專家講演環節,來自華南理工大學建筑學院副院長肖毅強特別強調了嶺南建筑在深圳早期建設中的作用。他舉例表示,著名的深圳“八大文化設施”中就有四個由廣州嶺南派建筑師承擔,分別為深圳圖書館、博物館、大劇院以及科技館。“然而基于廣州成熟城市環境的單體建筑創作經驗,并不能解決深圳全新城市尺度和風貌問題,面對超大規模的城市建設與群體開發,廣州嶺南派建筑師群體的作用顯得勢單力薄。” 對于深圳城市建設之所以能夠跳脫于嶺南地緣性之外的原因,深圳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副院長饒小軍表示,深圳早期建筑(上世紀90年代之前)受到廣東省院的影響特別大,但是,上世紀90年代之后,深圳設計市場開放,很多境外公司海歸建筑師以及私人事務所進入,對于本土設計院和廣東省院等的沖擊很大,而深圳成為一個國際競爭的場所,嶺南建筑就會慢慢退出。此外,在他看來,嶺南建筑這一提法本身就是代表著地方特色風格的傳統概念,這種風格作為一種學派如果沒有新的思想動力自然就會被慢慢淘汰。 公開競標制度成為深圳“生產”優秀建筑的“保護傘” 2009年,“觀瀾版畫基地美術館及交易中心方案設計”國際競賽中,兩名年輕建筑師朱雄毅和凌鵬志獲得競賽第一名。 2011年,“翡翠島”規劃及建筑設計公開競賽中,名不見經傳的小設計團隊坊城設計公司的方案成為實施方案。年輕的海歸建筑師陳澤濤開啟了他在深圳的事業。 …… 在這個被稱為是“老男人的事業”的行當中,年輕建筑師的脫穎而出并不易。而能夠讓深圳成為很多年輕建筑師落腳的城市的原因之一,正是在于這里的創作環境。 深圳市規劃和國土資源委員會建筑設計處副處長周紅玫從制度層面分析了近年來深圳這一系列優秀建筑誕生的背后根源—被她稱之為“深圳競賽”的公開競標制度。這一制度沒有門檻,以作品說事,建立專家評估機制、讓年輕建筑師作為實習專家,參與評審,建立評審監督機制,并且堅持第一名中標的定標規則。 不僅如此,在資本裹挾建筑發展的當下,這一機制更是努力促進業主對建筑地域性、公共性、社會性以及文化性的認知和理解。周紅玫舉例說,在漢京大廈、華僑城大廈等國際競賽中,都會強調建筑作為城市之中的建筑,為城市而生產這一觀念。事實上,在當今混沌的、急功近利的城市化過程中,這一招投標方式無疑是在機制上避免建筑的功利化、城市肌理的碎片化,從而關注城市的整體生態。 深圳建筑已經克服了其他城市爭相制造奇觀的原始沖動 都市實踐,深圳獨立建筑事務所中的翹楚。其合伙人之一建筑師孟巖提及都市實踐為什么會來深的原因時說道:“我們來深圳,不是因為這里有多好,而是因為這里有多爛。”孟巖說:“這里有問題,也就有問題帶來的機遇,我們所做的更多是面對問題提供問題解決的方案。” 而這似乎也是很多深圳建筑所具有的共性。不論是都市實踐設計建設的“南山婚禮堂”、磯崎新所設計的音樂廳圖書館,還是剛剛投入使用的庫哈斯所設計的新深交所……深圳的建筑似乎已經克服了其他城市爭相制造奇觀的原始沖動,也沒有停留于單純的實用功能。它們先鋒,卻并非如扎哈早年那樣只是紙上談兵;它們實用,卻也早已脫離了簡單重復的原地踏步。用建筑對城市問題、社會問題思考并且發聲,是深圳建筑界的一大特色。 甚至,這一特色還不僅僅體現在建筑作品上,在諸如招投標機制、深港雙年展、設計與生活論壇、大師論壇等諸多活動與環節上,這些聲音都在發酵,在構建一個激發全體民眾都關注城市生活以及未來發展的開放式的城市田園。 而這些自覺恰恰作用于整座城市的未來,并且讓這世界文化遺產的樣本愈加豐厚,并且鮮活。 專家視線 深圳建筑已經過了靠“尖叫建筑”吸引眼球的階段 孟建民 深圳市建筑設計研究總院有限公司總建筑師、華南理工大學教授,獲國家建筑設計大師稱號 作為中國的熱點與標本,深圳建筑在過去30多年可以說匯集了全國力量,目前國內有成就的建筑師,幾乎都在深圳或多或少留下過痕跡。先鋒、實驗,是深圳建筑離不開的兩個詞,它不僅體現在宏觀的規劃、制度等層面,也體現在具體的建筑風格和理念當中,比如當年的國貿大廈、招商銀行大廈等都有很多嘗試與突破。但先鋒與實驗性延續到現在,需要注意到的現象是,當下深圳建筑已經過了靠夸張的外形以及“第一高樓”等“尖叫建筑”去吸引眼球的階段了,它的先鋒與實驗更強調空間的釋放與公共性、公眾參與等內涵。 比如剛剛建成的深交所,在外形上可能不如同樣出自庫哈斯之手的央視“大褲衩”吸引眼球,但它卻將裙樓抬升,釋放一部分地面空間給公眾使用;同樣被稱為“臥倒的摩天大樓”的萬科總部,樓體下部幾乎完全通透,相當于公園的功能,市民可以自由行走其間;再比如港大深圳醫院,它幾乎成了外地醫療建筑團隊來深圳必看的項目,不僅建筑本身講究生態綠色、節能環保,在空間規劃上也充分考慮了醫療流程,實現人車分流、醫患分流以及“院中院”。可以說當下深圳建筑在空間的公共性、公眾參與等方面的意識很強,這何嘗不是一種先鋒與創新。 深圳容許犯錯,它是青年建筑師發揮的友好平臺 李翔寧 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副院長、2013深港建筑雙城雙年展策展人及學術總監 傳統觀點認為,一個規劃的城市沒有自然生長的城市好,規劃的城市會沒有生命力,深圳卻慢慢通過后來的填充與改善,出現了生活的生機。與上海相比,深圳要更有活力。上海因為歷史或者經濟地位等原因,它的建筑或者城市規劃幾乎都在走一條經過驗證過的道路,船已經很大,一旦出現失誤要掉頭就很難;但深圳卻有比較強的實驗性,這種實驗性是因為這座城市它容許犯錯,它對錯誤的修正會很快。 深圳的活力和容許犯錯給青年建筑師提供了一個比較友好的發揮舞臺。在上海,大的設計院幾乎形成很強的體制,很多政府項目會傾向于交給這些設計院操作,獨立建筑師或者青年建筑師的空間會比較小,但深圳諸如公開競標制度對門檻的降低等舉措往往會給后者更大的發揮空間。 當然,深圳在提供了一種新城建造模式的同時也暴露出一些問題,比如它的城市仍舊在不斷往外擴展,區域之間卻缺乏聯系,差異性較大;整個城市缺少步行空間,除了蛇口以外幾乎很難找到比較適宜人居住尺度的區域;它的高尚住宅與底層生活空間刻意保持距離,溝通不太好,等等。深圳今后可能需要走向一個更沉淀和更成熟的階段。 深圳建筑未來該在資本擴張和人文價值間尋找平衡 饒小軍 深圳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副院長、《世界建筑導報》主編 深圳城市建筑35年的發展無疑是當代中國乃至全球社會發展的一個縮影,當代中國建筑恰逢有史以來最“繁榮”的發展局面,資本推動城市無限擴張,本就稀缺的自然資源被侵蝕和消耗,傳統社會空間結構崩潰瓦解,新的城市空間秩序還沒建立又宣告危機。這種整體社會狀況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建筑設計行業的生態格局,大批傳統設計大院、私人事務所和境外公司都在深圳競爭,就像叢林一樣,表面上一派繁榮,實則暗潮洶涌,各路思潮在這里迭起,本土建筑甚至面臨失守。 過去35年的建設,對于深圳城市而言,可能還顯得有些倉促,一切都尚未定型。從社會學意義上講,它還沒有沉淀出一定意義上的城市精神和文化基質。在走向現代化的同時,它可能會忽略對本就稀缺的文化遺產的注意與保護,比如那些給城市生活帶來多樣體驗的城中村、客家圍屋等。資本主義的空間消費邏輯充滿了誘惑,過去我們已經付出了不該付出的代價,城市空間的生產不能變成一種精神的荒漠化,而應該是一種對城市精神的重新思考,讓歷史得以延續和充滿活力,我覺得將來深圳建筑應該更多在城市資本空間的擴張和社會人文價值守成之間去找到平衡發展點。 深圳建筑不能稱之為深派建筑,它拒絕被定性 馮原 中山大學視覺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用深派建筑定義深圳建筑是不太妥的。有派別之說就會有一個明顯的辨認特征。而深圳在發展過程中是兼容并蓄的,瞬息萬變的,在短短的30年內是最集中體現中國對現代化的想象。它的定位是全國性的。 深圳建造模式與經驗其實是為全人類提供經驗與幫助,為人類的探索提供參照,它不是一個派別的問題,而是一種新的東西,給全球化時代的世界提供啟發與啟示。正如庫哈斯研究珠三角所得到的結論一樣,珠三角的經驗在于原本被認為很迅速很混亂的東西其實是有生命力。這個角度則比較切中深圳的要害。 深圳在試圖成為一個領跑者,它的啟示是兼容并蓄的。一提派別就會定性,深圳的未來如果真的成為一個派別,就會局限于一個模式之中,拒絕被定義是一件好事情。 (責任編輯:白雪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