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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段時間，浙江寧波PX（對二甲苯）事件引發公眾關注。10月29日，在寧波市政府新聞辦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新聞發言人稱，在前期準備鎮海煉化擴建一體化項目時，項目投資方提出的方案中包括了PX項目在內的多個子項目。現在PX項目已經取消，一體化項目前期工作也已停止推進。 經歷一番風波，寧波PX事件雖然以當地宣布項目終止而告終，但由此引發的反思卻在持續。11月12日，在十八大記者招待會上，環保部部長周生賢談及因環境問題引發的寧波PX事件及此前發生的四川什邡、江蘇啟東群體性事件時稱，經濟社會發展到一定程度，會出現一些環境問題，這是規律。當前，中國社會在環境方面正處于敏感時期。
在城市發展過程中應如何減少類似環境事件的發生？從寧波PX事件中我們又該如何看待當今時代城市的發展戰略？11月19日，記者參加了城市中國網《城市會客廳》舉辦的第18期活動，國家發展改革委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主任李鐵與加拿大女王大學城市與區域規劃學院院長梁鶴年，從寧波PX事件出發對話城市發展戰略，探求城市穩定和諧發展之路。
公眾利益訴求發生變化
對于今年以來因環境問題引發的幾起群體性事件，李鐵表示并不出乎意料。“并不是這種事件越來越多了，而是因為我們現在有了網絡和微博，信息傳播的通道越來越暢通，一件事情發生，全國各地的人們很快就能知道，甚至包括國際社會都能了解到事件的進展情況。”
李鐵認為，環境事件的發生表明公眾的利益訴求正在發生變化。20世紀80年代，人們對發展經濟的要求迫切而強烈，為大力發展經濟，廣東發展鄉鎮企業，全國發達地區都紛紛上馬工業項目。工業經濟的迅猛發展，使人們的腰包越來越鼓，城市生活越來越繁榮，城市化進程越來越快，但由此也帶來了環境污染問題，如水污染、土地污染等。
隨著生活水平的提升，人們的受教育程度和各種文化知識水平日漸提高，逐步認識到因發展經濟而付出的環境代價昂貴，受到破壞的生態可能在較長時間內都難以恢復。“但是當人們認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實際上代價已經付出了，所以再有新項目上馬，曾經嘗到苦頭的這些地區的居民就會有強烈的訴求表達。”李鐵如是說。
李鐵表示，令人憂心的是，受政績觀的影響，目前一些地方的發展理念與決策方式未能跟上百姓訴求的變化及社會發展的進步，由此導致了沖突的發生。隨著時代的發展，那種唯GDP是從、經濟發展壓倒一切的發展觀念與做法已經不受大家的歡迎，地方政府應與時俱進，在經濟高速增長的過程中及時調整發展思路，最大程度地滿足百姓利益訴求。這是我國經濟增長、社會變化帶來的一種必然結果。
其實，按照國務院的一些相關要求，像PX項目這種可能會給環境帶來威脅的重大工程項目，在建設之前理應經過環評過程，并在此期間廣泛征求當地百姓意見。但一些地方卻未能嚴格執行這些規定，在提前與公眾進行充分交流方面做得不夠。究其原因，李鐵認為，是慣性思維在起作用。“PX項目確實需要環評，但項目的實施對地方發展帶來的好處也是實實在在的：有了稅收，有了財政，城市就可以改善公共基礎設施，可以解決很多人的就業問題，不僅百姓受益，官員的政績也得以彰顯。受這種利益的誘導，中央的有些規定在地方上打了折扣。”
城市決策透明度有待提高
“多一點透明，就少一些煩惱。”梁鶴年在對話中說，中國的快速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歸功于高效的決策，國外多種利益“博弈”的公眾參與式決策方式可能并不適合中國城市，但中國城市的決策過程如果能做到一定程度的透明，也能很好地避免一些社會沖突。
“有了透明度之后，百姓的感覺就不一樣。特別是在網絡、微博等各種傳播渠道異常暢通的現狀下，任何信息都像長了翅膀一樣短期內迅速擴散，所以政府的聲音要同步傳出，決策越透明越好。”梁鶴年說。
對此，李鐵頗為認同。他認為，在面對公眾參與這一問題上，我國城市取得了一定的進步，但公眾參與的前提是地方政府應促使事件透明化，否則難以達到良好的參與效果。
“所謂的參與過程，不是每個人都有權投票這么簡單，而是需要政府盡量釋放信息，去做更多細致的工作，就考慮到可能會發生的潛在風險去做更多耐心詳細的解釋與說明。”李鐵舉例說，某城市要對一個垃圾廠進行改造，可能相關的問題及解決的辦法都已考慮妥當，但如果不向公眾做詳細說明，公眾會認為有問題從而反對。
李鐵認為，要強化公眾參與，首先要轉變思維方式和決策方式，要從主觀性地拍桌子、拍腦袋調整為更多地站在客觀立場上、站在大眾立場上去考慮問題。其次要改變政績觀，不盲目比拼三年、五年內干多少事情，而要追求一種和諧穩定的發展，哪怕發展速度有所降低。這樣，拍腦袋決策、急功近利的短期決策就會大幅度減少。
李鐵指出，社會的變化不以人們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媒體的開放度及其所引發的社會反響將倒逼城市作出調整和變化，包括政府管理人員把工作做得更細一點，決策的過程更加開放一些，前期的準備更加充分一些，把長期的愿景描述得更加清楚一些等。這樣，才能更好地應對輿論的變化，更好地讓大眾了解這件事情與自身利益之間的關系。這種由增加透明度所帶來的參與方式可能是現階段更為有效、更為可行的一種辦法。
城市規劃應走“親民”路線
作為著名的城市規劃專家，梁鶴年認為，城市規劃對推動一個城市科學發展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但城市規劃應當在明確城市的產業規劃之后加以制定。“只有當一個城市弄明白自己是何種模式的城市以及以發展何種產業為主時，城市本身的功能規劃才有了準確的方向。”
李鐵認為，城市規劃首先應有“人性化”，應力求親民，過于專業化的“冷面孔”為公眾的參與設置了障礙。他表示，當我們把規劃變成一個純粹的技術學科時，當大量的高含量的技術知識讓公眾無法理解時，這個規劃是沒有辦法讓公眾參與其中的，這是當前面臨的一個最大難點。因此，規劃制度亟待變革，規劃學科亟須從一個封閉型的學科轉化成開放性的學科；城市規劃必須改變語言描述方式，要把規劃所關系到的公眾的利益用一種最簡明的方式表達清楚。
其實，公眾最關心的不是多么遠大的利益，而是眼前實實在在的利益，比如水價、電價，周圍有沒有必要的公眾服務場所和服務設施等。李鐵舉例說，公眾可能最關心“這條路上要建幾個過街天橋，每個天橋大概會減少我多少的步行長度”等。再回到寧波PX項目上，老百姓只知道PX有毒，會影響他們的健康，所以導致了強烈的反抗。但是事實恐怕并沒有那么簡單。老百姓要求的是最直接的表達，而當這種表達不夠清楚明白時，沖突再所難免。
同時，梁鶴年指出，對于城市規劃來說，不斷地進行修訂也是很有必要的。因為世界上哪一個城市都沒有辦法預測未來10年、20年、30年的發展狀況，也沒有辦法預料到某一個具體的細節，所以，規劃的修改應是理所當然的。
(責任編輯：白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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