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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閻連科家遭強拆 居住多年限3周內搬離

時間:2011-11-03 09:48來源:廣州日報 作者:李穎

小區里已有房子被拆毀。

 

小區內掛出的橫幅。

 

  被拆小區位于北京市郊 記者調查確有其事 閻稱如處理得當愿盡早了結

  10月31日,一篇題為《閻連科遭強拆——中國之富 拆遷之痛》的文章在網絡上廣為流傳,數千條轉發和近千條評論使之成為熱點。文章講述了北京市郊一個小區的拆遷故事。文章說,卷入這次沖突的居民大多是中產階層和上層社會——醫生、金融家、退休政府官員,他們從未想過這種反復無常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們當中,就有中國最成功的小說家閻連科。

  記者按照文章提供的線索進行了實地探訪,發現確有其事。隨著調查的深入,小區業主與拆遷公司之間的博弈,正在為人們提供一個與以往不同的審讀拆遷的視角。

  “拆遷就是拆遷,拆遷不分身份。”如今,閻連科頂著壓力,只想當地政府能夠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合理合法地進行拆遷。

  “以前看拆遷,都是觸目驚心,現在卻是集體荒誕。”閻連科,這位以作品中多關注民眾疾苦而知名的小說家,對當地政府在拆遷過程中的種種做法覺得難以理解。“你經常替他們著急,這么簡單的工作怎么做得如此糟糕?”

  居住多年限3周內搬離

  閻連科所在的小區是世界名園小區,位于北京市豐臺區花鄉。如今,這里正借著北京市對其西南部的開發計劃而大興土木。

  世界名園小區深藏在繁華都市的一處綠地內,里面都是獨棟的房屋,被自家的綠樹和草地圍繞,很是愜意。蔣方舟在微博上說,閻連科搬到這套郊區的房子是想寫中國瓦爾登湖,關于自然之美的長散文。“看來如此簡單的寫作計劃也得夭折。”

  這里有一百多戶居民,其中32戶面臨拆遷。在這里居住多年的他們,今年7月9日突然迎來了一紙公告。由于萬壽路南延工程,這里將被拆除。公告只給出了3周的時間,限令業主們在7月30日之前搬離。

  盡管感覺時間倉促,但業主們并未覺得有何不妥。直到7月18日一大早,一百多人跑來將院墻扒掉,他們才意識到事情的反常。

  那一天,業主高進(化名)拿著相機去拍照,卻遭到踢打,價值一萬多元的相機也被砸碎。

  7月份,來自拆遷方催促搬離的公告不下4次。記者看到,這4份公告對拆遷標準只字未提,在7月30日最后一份公告上寫著:“拆除整治期結束后,將不再享受任何拆除補助,請您慎重對待此事。”

  “4個月了沒有正常生活。”林艷(化名)告訴記者,每天都有十幾二十個人拿著高音喇叭在小區巡回播放勸搬,晚上還有人拿著手電亂照。不堪其擾的居民在這段時間撥打了幾十次報警電話。

  只按戶不按面積計補償

  對于拆遷補償,官方一直沒有正式文件公布。所有的數據都是業主們聽聞或是在和拆遷方協調時口頭得到的結果。

  高進最開始聽到的數字是——如果限期搬離,每棟補50萬元,獎勵70萬元,如果不走,每棟補70萬元,但只獎勵50萬元。“你聽出來了嗎?”高進說,前后數字加起來是一樣的,隨意性太強了。

  補償金額在多次協商過后,漲到了160萬元。“對方說是區里領導開會時批的。”30歲的李亮(化名)說,對方卻拿不出會議紀要。

  “這個價格讓我在同樣的地段買個衛生間都不夠。”高進說,“我們并不是為了訛一筆錢不走人,只想求個公正透明的處理。就按照國家規定,同等地區同等面積計算。”

  這種按戶不按面積計算的補償方式,讓閻連科都覺得不可思議。“50萬元,限期搬走還有獎勵。國家補償,怎么還有獎勵?后來漲到一百五六十萬元,這個數字是哪里來的,我根本不知道。我希望對一個居民應有起碼的尊重。”

  李亮告訴記者,去年就有評估公司來小區進行過測量評估,但是評估結果他們并不知道。現在當地政府的表現,讓他們覺得,是拿業主的房屋做評估,向國家申請了補償款之后,卻不想給錢。

  “萬壽路南延,我們支持,但是不能把錢支持到你們(指當地政府)的口袋里。”林艷說。

  一切都源自那些沒有公開的信息。

  一群特殊業主的較量

  業主們開始維權,要求當地政府進行信息公開。他們錄音錄像、信訪、找媒體甚至聘請律師,以至于被稱為一群“能折騰”的人。

  小區里大多住著退休的干部以及像閻連科一樣需要安靜環境的人。根據李亮和林艷的說法,這里至少有1個少將、不下10個司局級干部和七八個處級干部,其余的業主有律師、金融行業的人,還有全國聞名的心外科專家。

  他們懂法,更知道維護自己的權利。讓人沒想到的是,當高進拿著國家有關拆遷的法律法規在協調會上質問對方時,對方竟然“啞口無言”——“對方說,這里是集體土地,不能按照《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以下簡稱《條例》)執行補償。我問他們,難道你們不知道,國家有規定,對集體土地拆遷是參照《條例》的嗎?”

  這些有著社會身份的人,熟練地應用著他們的知識,甚至比地方政府更了解相關的法律法規,清楚地知道行動的邊界,卻仍然沒能把事情搞定。

  “我是下定決心誓死抗爭了。”高進說。就連六七十歲的老醫生也爬上墻喊出:“要扒墻先過我這關。”還有人說,人在房在。

  10月8日,僵持的局勢發生了變化,卻并不是往好的方向。每戶人家的房門上都被貼了一張公告,說房屋未取得規劃審批手續,屬于違法建設。

  曾承諾做城市“綠肺

  憑著多年的辦事經驗,在人事部工作的王力(化名)對拆遷方提供由北京市規劃委員會出具的手寫公函真偽表示懷疑。“司局級行文現在都沒有手寫的”。

  業主們根本無法接受“違建”這個說法。他們將當時工程建設時的批文搜集到一起,國土、發改委、規劃部門等一應俱全。

  記者看到其中一份與開發商簽訂的購房協議上寫道,房屋為永久產權,開發商負責辦理房產證,土地為大產權,使用年限為40年,且40年后續約不需交納任何費用。

  “現在世界名園的房子還在蓋,開發商還承諾能夠辦房產證。”讓林艷他們無法理解的是,同屬于世界名園的一百多套住宅,只有涉及拆遷的這32戶被鑒定為違建。而由中國出版集團公司建設的“文化產業總部基地”也落戶在世界名園,就不算違建。這些建筑都是在同一個批復下面建立的,為什么只有被拆的算違建?

  根據業主們的說法,關于世界名園項目的手續一直在辦理中,開發商當時承諾的是,等出版集團的基地大樓蓋完了以后統一辦理。“當時買房時,我們都是看了各方面的文件才買的,有一點可疑,我們也不會買。”

  世界名園的來歷有著更為深刻的時代背景。這個小區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商業住宅,在與開發商簽訂的合同中,這里被定義為“威斯康星度假種植農場”,屬于北京市綠化隔離帶項目。“更像是商住兩用的房子。”李亮說。當年開發商也曾承諾,這里肯定不會被拆遷,因為這里是北京的“綠肺”。

  5年前,這里最早一批住戶,買房時的價格是3000多元/平方米,如今,同等地帶的商業住宅已經翻了七八倍都不止。

  “我們更像是被招商引資進來的,當時這里還有職工。”記者在一份合作協議中看到,作為合作條件,開發商給予了數百萬元的職工安置費用。“我們的院子那時都是荒的,土都是我們自己買來的。院子里的樹、草都是按照他們的限高要求種的。”林艷說。

  經過業主們的努力,這里如今綠樹環繞,每家每戶都是一道風景。閻連科3年前在這里買下了一套房子,希望在只有人與自然的世界里,做一次沉思。很多業主都是退休的干部或者給家里老人買來養老的。

  而如今,外面機器轟鳴,大興土木,這里也被卷入浩浩蕩蕩的經濟開發中。

  閻連科:

  如果處理得當 不愿折騰

  昨日,記者致電花鄉黨委宣傳部部長高麗榮,在詳細問清記者的身份之后,她說,對于世界名園的情況她并不掌握,但是有專門的領導在負責,是否接受采訪要經過請示,請示之后會聯系記者。截至記者發稿時,仍未收到高麗榮的回復。

  “為什么國務院溫家寶總理說了,不讓強拆,他們還敢強拆?”業主們追問。“國家出臺文件就是給老百姓撐腰的,可在巨大的經濟利益面前,地方政府根本不理這些條文。”林艷說,他們現在只有兩點要求,一是合理合法地拆遷,二是抵制暴力行為。

  如今,雙方已經僵持了四個月之久,小區里還掛著“全黨動員,全民發動,打好拆除整治攻堅戰”的橫幅。高進說,如果有公正透明的處理,我們會及時搬走。

  “國家建設我們一定會配合。(賠償款多少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要知道信息。(萬壽路南延)公路在哪里,占多少土地,只要透明,按照國家有關規定處理就行。可是這樣簡單的要求也無法滿足。”閻連科說,這次拆遷當地政府處理過程中的瑕疵太多,讓人無法接受;如果不多的話,他肯定愿意盡早了結。

  這些有著一定社會地位的業主們,其特別“能折騰”的抗爭方式,并沒有使得整個故事擁有一個與以往不同的走向。他們最終的底線依然是人在房在。

  閻連科亦有著“特殊”的擔心——這次露面,并不是他的想法。“過度的關注會有副作用。人家會覺得你有房住,推掉也活該。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應被訪者要求,文中部分人物采用了化名)(記者李穎)

  (責任編輯:白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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