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一臺大型鏟車機械臂的幾次揮動，一處平房被夷為平地，剩下瓦礫。

　　這個平房，在曙光西路上堅守了8年。所有來往的車輛，在這里擁擠的時候，大家才會想到這間房子的主人，他到底是什么人，能有這么大的靠山，抵抗這么久？

　　網上傳言，這兩兄弟的父親是老紅軍，每年過節，北京市的領導都要親自去看望。“這純屬扯淡。”房子的主人張長福很不滿。他說，他們就是老北京土生土長的百姓，與傳言所說沒有任何關系。

　　去年6月18日，新京報的報道，讓張長福出了名。他的房子雖地處繁華鬧市，卻破爛不堪，周圍高樓林立，而房子腳下8車道穿越。房子所在的尚家樓村如今已被改建為高檔小區，高樓的業主個個身家數百萬元，而張長福和他的兄弟卻苦苦堅守。

　　他的房子如一個孤島，巋然不動。

　　當時采訪時，張長福一手端小酒，一手捏著茶幾上的五香豆，抿著小酒。房子外汽車擁堵時拉長的嘟嘟聲，好像與他的生活無關。“奧運會那么大的動靜都沒能拆成，現在還能拆嗎？”

　　報道出來后，爭議四起，一方面有人贊譽“溫柔拆遷”，一方面有人責怪開發商見利忘義，張長福家成為邊角料，被無情地遺落在此。

　　但真相也許比網友的想象更復雜一些。去年整個下半年，筆者一直在為這個釘子戶的拆遷，尋找答案。房子所涉及的農村產權土地買賣問題，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這所房子。

　　多年前，因為缺錢，張長福兄弟賣掉部分房子，買房的人也住進院子。但這種買賣關系并不符合國家法律規定。于是，打不完的官司，讓政府在處理拆遷時，也變得很棘手。

　　《物權法》出臺，對私有產權的保護，讓張長福覺得更有權決定房子的去留。

　　隨后，又是行政強拆向司法強拆的過渡。面對拆遷，政府不再“隨心所欲”，政府也需以更加正規合法的方式，去尊重和保護公民的私有財產。

　　換句話說，這需要更長時間的法律程序去解決拆遷問題。

　　道路釘子戶，涉及的是公共利益。張長福堅持的是自己的私有利益。公共利益與私有理由產生沖突，該如何去解決？也許，張長福的房子提供了答案和思路。

　　張長福其實也是受害者，他也盼望著拆遷。每天一早，房外的汽車鳴笛聲影響了他們的休息。妻子埋怨這樣的生活何時有個結尾。

　　但，讓他們與政府爭執不下的還是拆遷費，張長福說，如果這時拆房子，他們仍舊拿的是幾年前的拆遷補償。可是，幾年過去，周邊的房價漲了又漲。“我拿這點錢，去哪兒買房。再者，這么多年受的苦，誰來買單？”

　　12月15日，一陣轟隆聲結束了張長福糾結的夢想，他搬到了政府安排的臨時住處，而自己的妻子和弟弟卻不知去向。

　　雖然朝陽法院強調說，強拆后，張長福仍然可以進行訴訟。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張長福已失去了談判時最重要的砝碼。

　　也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房子所在的土地將成為寬敞的大路，汽車在這里快速駛過，但那時候不知會有多少人想起，這塊土地上，曾有這么一個院子。

　　□李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