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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古墓遭遇搶救性發(fā)掘導致毀滅性燙平

時間:2012-07-17 08:07來源:南方周末 作者:為之

非文物保護單位,保還是不保:千年古墓遭遇“搶救性發(fā)掘”

非文物保護單位,保還是不保:千年古墓遭遇“搶救性發(fā)掘”

非文物保護單位,保還是不保:千年古墓遭遇“搶救性發(fā)掘”


  自唐代汾陽王郭子儀起九代綿延二百年的郭氏家族古墓群,有三十多座古墓在西安浩大的土地開發(fā)中被“毀滅性燙平”。非文物保護單位的古墓群是否應當給予保護?如今,郭氏家族正面臨這種無力的抗爭。
  古墓無存
  曾在平定安史之亂中居功至偉的唐代汾陽王郭子儀,在1200年后,他的子孫墓葬群已被“搶救性發(fā)掘”。
  西安主城東南,長安區(qū)杜陵鄉(xiāng)東兆余村,古稱少陵塬,被稱為“長安城南露天的博物館”,古遺址星羅棋布,墓陵上百,據新近出土的墓志銘顯示,郭氏家族墓地位列其中。
  不過,除最著名的景點杜陵,也就是西漢第十代皇帝漢宣帝劉詢墓等之外,其他大多數墓冢的封土早已散盡,地面難見遺存。這并不阻礙后人問祖尋根。1993年,海外郭氏后裔大型代表團赴西安祭拜,并在大雁塔以南為郭敬之(郭子儀父)墓立碑,雖然有學者日后考證該墓選址有誤。
  也就是在這片與古人對話的土地上,一座航天新城西安國家民用航天產業(yè)基地(以下簡稱航天基地)即將崛起。這是一個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fā)區(qū),總規(guī)劃面積86.65平方公里,郭氏家族被挖墓群在一期規(guī)劃用地中。
  “搶救性發(fā)掘”在一年前已開始,目前證實的先后被挖郭氏墓地屬郭子儀之子郭曖及其妻唐代宗女兒升平公主,還有數位郭子儀之孫、曾孫。據世界華人郭氏宗親聯(lián)合會等提供的資料,這塊占地約500畝,被認為是自郭子儀伊始綿延9代約200年的墓地,目前已有30多座古墓被挖。郭子儀墓位置目前尚存疑。
  參與發(fā)掘的西安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員郭永淇等人撰文稱:“郭氏家族墓地的發(fā)現(xiàn)為我們進一步研究郭氏家族的發(fā)展變遷史提供了新的線索。”
  這是一個顯赫數代的家族:郭子儀其父祁國公郭敬之歷任唐代四州刺史;郭子儀戎馬一生,史稱“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他育有八子八女,均為皇親貴族,郭曖女兒貴為唐憲宗郭皇后,生唐穆宗。
  42歲的郭在權是中華郭氏網負責人,據郭稱,如今郭氏家族依然家大業(yè)大,馬來西亞首富郭鶴年、鴻海精密集團董事長郭臺銘等均為其后人。
  2012年7月1日,南方周末記者在杜陵鄉(xiāng)看到,郭曖及升平公主墓地已被平整,墓坑痕跡百余平方,目前“搶救性發(fā)掘”已畢。周邊的工房一字排開,規(guī)劃用地的“三通一平”也正在推進。
  工地一男子喝止了南方周末記者拍照。后來得知,他不想把挖掘古墓的事情散播出去,耽誤工期。
  此前4天,郭在權和其他宗親從北京趕到墓地,只見近半人高的市政管道已鋪設下地,墓穴空空,墓磚四處散落,在場宗親無不神傷。
  不同古墓,不同命運
  早在航天基地編制正式規(guī)劃之前,西安市歷史文化名城委員會在2007年完成了《西安航天科技產業(yè)基地建設與少陵原歷史文化和自然環(huán)境保護專題研究報告》。時隔五年后,主持編寫該報告“文物保護”篇章的原西安市文物局總工程師韓保全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一二期規(guī)劃范圍內需要保護的文物有近三十處,其中就有郭子儀夫人王氏墓。
  然而,讓郭氏后裔意外的是,郭氏家族墓地在長安區(qū)文物局2010年6月出版的《長安區(qū)文物簡介》中沒有記載。也就是說,郭氏家族墓地并非文物保護單位。正因如此,航天基地所涉的市政道路仍按規(guī)劃建設。
  該基地成立于2006年,是陜西省政府、西安市政府和中國航天科技集團聯(lián)合建設的以航天民用產業(yè)為主導的國家戰(zhàn)略性新興產業(yè)聚集區(qū)。至于航天基地為何在此選址,南方周末記者采訪西安市文物局,但未獲得答復。
  航天基地宣傳策劃局局長呂武江受訪時說:“沒有聽說最近在杜陵鄉(xiāng)附近發(fā)現(xiàn)重要文物,如果有,一定會第一時間上報。”
  參與過郭曖和升平公主墓等三座郭氏墓發(fā)掘的西安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員楊軍凱記得,從出土墓志推定系郭氏家族墓,但現(xiàn)場發(fā)掘并無驚喜,除了幾塊殘缺不全的墓志外,墓葬被盜嚴重,幾乎空無一物。
  隋唐以來,十墓九空是多數古墓地的命運。楊軍凱說,如果一旦出土重要文物,任何遺存都有一定的研究和保護價值。但是,郭氏家族墓從目前的搶救性發(fā)掘來看并非如此。
  呂認為,航天基地對文物保護格外重視,在2012年初還專門就此下發(fā)過文件,要求基地內所有項目在開工前必須進行文物普探,只有獲得文物部門的可開發(fā)證明方可進入下一個建設流程環(huán)節(jié)。
  航天基地規(guī)劃分局副局長林楊指著航天基地最新的一期規(guī)劃圖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同為一期規(guī)劃范圍內的西漢將軍張安世家族墓,考古發(fā)現(xiàn)有繪九頭鳥圖案的瓷罐等文物,后被整體保護下來。原規(guī)劃的兩個項目被分拆到其他地塊安置。張安世家族墓已被確定為國家級文保單位,并將建一座博物館。
  這便是家族墓地的不同命運,有價值的文物決定了是否原地保護。
  自航天基地落戶少陵塬之后,真正被圈定保護的古墓葬屈指可數,而該基地正在急速擴容。2011年6月,西安市政府明確其二期規(guī)劃區(qū)面積達63.62平方公里,相當于一期的三倍大。
  事實上,航天基地未來開發(fā)將進一步蠶食包括郭氏家族在內的眾多古墓葬群。該基地有關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該區(qū)域是漢唐明清以來的家族墓葬集中區(qū),地下文物遺存眾多,幾乎每一個項目在文勘過程中都能發(fā)現(xiàn)一些文物。
  2012年6月28日,11個重大項目在航天基地集中開工,西安期待的“世界一流航天產業(yè)新城”正在古都崛起。
  無力的抗爭
  面對祖墳先后被掘,郭氏后裔奮起抗議。
  2012年6月18日,設在臺北的世界郭氏宗親總會委派郭在權等宗親代表趕往西安,查看發(fā)掘現(xiàn)場、收集證據。此后不久,世界郭氏宗親總會給西安市政府發(fā)去《關于請求停止挖掘郭子儀家族墓群的函》,要求立即停止挖掘郭子儀家族墓群;歸還遺骨復葬;建立遺址公園實施保護。
  一位要求匿名的郭氏后裔向南方周末記者介紹,目前西安市政府已收到信函,分管副市長亦表示就此調查并答復。
  在等待答復過程中,郭氏后裔的抗議也在互聯(lián)網升溫。6月28日,一篇《唐玄宗孫女之墓被挖遺骨被帶走》的文章引起網民的廣泛關注,點擊率超過11萬,評論數過千條。作者郭翔鶴在文章中稱:“近年來一些地方的文物部門,事實上已經成為開發(fā)商的馬前卒,如果開發(fā)項目遇到古墓阻礙,文物部門馬上上前"拔釘子",運走遺骨和文物后,開發(fā)項目照常進行。”
  林楊提醒航天基地并無商業(yè)開發(fā)。“除個別早于基地成立前拿到的商業(yè)地產外,你現(xiàn)在所看到的很多地產開發(fā)都是為項目配套的員工住宅。”說到這里時,林楊語氣肯定,“我敢說,自航天基地設立以來,還沒有引進一個商業(yè)地產,以后也不會有。”
  即便如此,“搶救性發(fā)掘”仍招來爭議。郭翔鶴在上述文章中說,“不管郭子儀是不是郭氏宗親或全體宗親的真正祖先,也不管被開挖的是不是他的墓葬,從倫理角度而言,發(fā)掘本民族古代墓葬的行為是相當荒唐的,是冷血的破壞倫理行為。”
  對郭氏家族歷史有過研究考證的陜西省交通廳交通集團航天基建辦主任劉文先生在一篇《春游少陵塬》中說:“所謂的搶救性發(fā)掘就是毀滅性燙平……幾十年的文物政策不變,難道國家沒錢保護自己祖先留下的遺產和文化?”
  和劉文一樣悲觀的,還有從事文物保護大半輩子的韓保全:“從現(xiàn)實執(zhí)行情況來看,文物法是軟的,地方經濟發(fā)展是硬的。”他說,除非再挖到類似秦陵、乾陵的地下遺存,否則,再多的家族墓葬也只是地方經濟建設中掀起的一抹塵土。
  時值今天,郭氏家族的抗議并未獲得滿意答復,相反,最新的“致西安市政府的函”已有讓步,不再提“歸還遺骨復葬”,只求就地保護郭子儀家族墓群,以便海內外郭氏宗親能夠有一塊地方祭祖。
  2012年中秋時節(jié),世界郭氏宗親總會計劃在西安舉辦隆重大會,以公祭汾陽王郭子儀誕辰1315周年?勺尮跈嗨麄冎两裥那殡y以平復的是,祖墳被掘了,何處憑吊追思?

  (責任編輯:白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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