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av高清在线一区二区三区-干出白浆视频在线观看-午夜一区二区三区视频-一区二区三区久久99精品18禁-中文字幕一区二区三区精品-亚洲欧洲成人av蜜臀-女生脱光衣服掰开让男人捅-日韩精品一二三四区-人妻少妇av免费久久蜜臀

——基于城市行政等級與職能作用的考察

　　【作者簡介】李嘎，山西大學中國社會史研究中心講師　山西　太原　030006

　　【內(nèi)容提要】 南北朝時期是濟南城市發(fā)展史上極為重要的階段，時段內(nèi)濟南城的行政等級與職能作用均發(fā)生了巨大變化。劉宋時期濟南的行政等級經(jīng)歷了由郡城升為州城、再升至雙州并治、復又降為州城“兩升一降”的劇烈演變過程。宋魏政權長期隔黃河下游河道南北對峙，濟南處于南朝政權的邊疆門戶位置，是行政等級“兩升”的根本原因；濟南在山東半島的地理坐落過于偏西，則是造成行政等級“一降”的關鍵所在。公元469年北魏據(jù)有山東半島以后，濟南迅速實現(xiàn)了由軍鎮(zhèn)城市到行政城市的職能轉變，變化的根本原因在于山東半島所扮演的政權邊疆角色的喪失。綜合來看，山東半島在南北朝地緣政治結構中的地位和濟南的地理位置特征，是濟南城市行政等級與職能作用發(fā)生巨大變化的兩大要素。

　　【關鍵詞】地緣政治；門戶位置；行政等級；職能作用；濟南城

　　[中圖分類號]K295.2；F29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7-1873(2011)02-0001-10

　　隨著中國城市史研究的深入進展，在都城史研究方興未艾的情形之下，對現(xiàn)有省會城市變遷史的研究愈來愈引起學界的關注。①作為今天山東省會的濟南，歷史時期就有著極為復雜的演變歷程，而南北朝時期的變遷又是特別值得重視的時段之一。

　　濟南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為齊國歷下邑，因“城對歷山之下”而得名。②秦朝于此置歷城縣，為縣級政區(qū)城市之始，③至西晉沿而不改。西晉永嘉亂后，濟南郡治由東平陵城(今章丘市龍山鎮(zhèn)閆家村北)遷至歷城，從而成為統(tǒng)縣政區(qū)城市，歷城亦由此而得濟南之號。南朝劉宋元嘉九年(432)，分青州立冀州，治歷城，割土置郡縣，④濟南由此升為高層政區(qū)城市；劉宋孝建二年(455)，青州由東陽城(今青州市城區(qū))移治歷城，濟南成為雙州并治之地；⑤劉宋大明八年(464)，青州還治東陽城，濟南復為冀州治；⑥北魏皇興三年(469)，山東半島地入于魏，⑦改冀州曰齊州，濟南為齊州治。劉宋以迄隋末，濟南始終為高層政區(qū)城市。唐代仍為齊州治，⑧等級由高層政區(qū)城市漸為統(tǒng)縣政區(qū)城市。北宋長期沿而不改，政和六年(1116)升齊州為濟南府，為府治，金因之。元代先為濟南路治，后為濟南府治，屬中書省，仍為統(tǒng)縣政區(qū)城市。明洪武九年(1376)，山東承宣布政使司由青州移至濟南，濟南最終成為山東省的行政中心城市，至今依然。如果將濟南城市行政等級的演變歷程用曲線圖加以表示，會很清楚地發(fā)現(xiàn)，劉宋實為變遷最為劇烈的時代，這究竟應如何解釋？若由此進一步發(fā)問，南北朝時期濟南城市職能作用的變化情況如何呢？就上述問題展開探討，是濟南城市發(fā)展史中的重大問題，不容回避。

　　目前學界尚無關于南北朝時代濟南城市變遷的專門成果，相關研究亦較為稀少。筆者不揣淺陋，試對南北朝時期濟南城市行政等級與職能作用的變遷問題加以探討，不當之處，敬祈指正。

　　一　劉宋時期的山東半島情勢與濟南城市行政等級的演變

　　劉宋時期濟南城市行政等級的變遷經(jīng)歷了元嘉九年(432)、孝建二年(455)、大明八年(464)三個時間節(jié)點，筆者擬依此分三個階段以詳細揭示該城行政等級演變的過程及深層原因。

　　(一)公元420年-432年的山東半島局勢與濟南城市行政等級的上升

　　公元420年劉裕代晉稱帝，劉宋始此，同時亦揭開了南北朝時代的大幕。自此至469年北魏完全攻占青徐之地以前，山東半島作為劉宋的北疆，宋魏政權長期隔黃河下游河道南北對峙。坐落于黃河、濟水附近的濟南城遂成為雙方均十分關注的焦點之一。

　　劉宋永初三年(422)，宋武帝劉裕病死，北魏明元帝聞之，派遣大軍分兩路大舉攻宋。一路由奚斤率領，進攻滑臺、虎牢等沿河諸戍；一路由叔孫建指揮，攻擊青兗之地。史書對叔孫建的進軍路線有如下記載：

　　虜又遣楚兵將軍徐州刺史安平公涉歸幡能健、越兵將軍青州刺史臨菑侯薛道千、陳兵將軍淮州刺史壽張子張模東擊青州，所向城邑皆奔走。冠軍將軍、青州刺史竺夔鎮(zhèn)東陽城，聞虜將至，斂眾固守。龍驤將軍、濟南太守垣苗率二府郡文武奔就夔。……虜眾向青州，前后濟河凡六萬騎。⑨

　　涉歸幡能健即叔孫建。此路北魏軍攻擊的最終目標為山東半島的政治中心東陽城無疑。從劉宋濟南太守垣苗退卻至東陽城的記載來看，北魏的進軍路線似為經(jīng)濟南郡治歷城東進，直接攻擊東陽城。不過，引文中垣苗所率“二府郡文武”頗為費解，對此，《魏書》的相關記載值得注意：

　　太宗又詔安平公叔孫建等東擊青州，其刺史竺夔守東陽城，濟南太守垣苗自梁鄒奔夔。⑩

　　原來竺夔系自梁鄒城(今鄒平縣東北)奔逃至東陽城的，“二府郡文武”正是指歷城、梁鄒城兩地而言。其實際情況應是：北魏軍越過黃河進入劉宋國境之后，攻擊歷城，竺夔率全城文武官員逃至梁鄒，再由梁鄒率兩地官員奔向東陽城，“所向城邑皆奔走”即包括歷城、梁鄒城在內(nèi)�？傊�，此次宋魏之戰(zhàn)，歷城受到北魏攻擊是了無疑義的。

　　數(shù)年之后的劉宋元嘉三年(426)，到彥之、王仲德北伐，歷城第二次進入我們的視野。此次北伐起先進展順利，斬獲頗豐，然而時至冬初十月，北魏軍由委粟津渡河發(fā)起反攻，劉宋剛剛攻取的沿黃諸戍復至失陷，史載：

　　彥之聞二城不守，欲焚舟步走，仲德曰：……乃回軍沿濟南歷城步上，焚舟棄甲，還至彭城。(11)

　　可見歷城是劉宋軍此次北伐退卻的中途站之一。

　　劉宋循濟南退兵的事件還有兩例。元嘉七年(430)到彥之再次北伐，依舊是重蹈先勝后敗的覆轍，

　　(十一月甲午)壽光侯叔孫建、汝陰公長孫道生濟河，到彥之、王仲德從清入濟，東走青州。(12)

　　按此時劉宋尚未于歷城置冀州，青州之地系指整個山東半島而言，非僅指北魏時青州轄境，則此次“東走青州”極有可能循元嘉三年所經(jīng)，由歷城敗退南下。第二年，即元嘉八年，宋文帝命檀道濟救滑臺，

　　道濟進至濟上，連戰(zhàn)二十余日，前后數(shù)十交，虜眾盛，遂陷滑臺。道濟于歷城全軍而反。(13)

　　滑臺終未進入劉宋之手，檀道濟由河入濟，退至歷城南下。

　　綜上可知，自公元420年至431年短短12年的時段內(nèi)，歷城先后四次成為歷史的關注點，其中一次為北魏攻擊目標之一，其他三次為劉宋北伐退卻路線所經(jīng)之地。這期間一個值得關注的現(xiàn)象是，每次交戰(zhàn)并未出現(xiàn)劉宋于歷城死守反擊的記載。永初三年北魏攻宋之戰(zhàn)，歷城受到對方攻擊后，宋方棄城狼狽逃奔；另外三次歷城也僅是劉宋退兵之所經(jīng)。南朝善于守城，北朝長于野戰(zhàn)已是眾所共知的事實，顯然，歷城駐兵以及物資儲備不甚充足當是造成這一現(xiàn)象的重要因素。面對上述現(xiàn)實，劉宋政權在城市行政等級上給予歷城足夠的支援就顯得迫在眉睫了，史載：

　　冀州刺史，……元嘉九年，又分青州立，治歷城，割土置郡縣。領郡九，縣五十。(14)

　　元嘉九年(432)，正是檀道濟北救滑臺失敗的第二年，濟南城市行政等級終于實現(xiàn)了由郡城至州城的升格。

　　(二)公元432年-455年的山東半島局勢與濟南城市行政等級的再升

　　元嘉九年濟南城行政等級的上升使得其防御力量明顯增強，元嘉二十三年(446)的北魏侵宋事件即可為證。是年劉宋僑太原縣民顏白鹿私行進入北魏國境，被對方所俘，為保存性命，顏白鹿詐稱系劉宋“青州刺史杜驥使其歸誠”(15)，由此引發(fā)了北魏東擊山東半島區(qū)域的戰(zhàn)事：

　　(拓跋燾)遣從弟高粱王以重軍延(杜)驥，入太原界，攻冀州刺史申恬于歷城，恬擊破之。(16)

　　引文中的太原即劉宋僑太原縣，有實土，治升城(今濟南市長清區(qū)西南)，坐落于濟水側畔，為劉宋邊境要地。從地圖來看，北魏軍顯然是經(jīng)四瀆津進入僑太原境，再揮師北上攻擊歷城的。引文所稱“重軍”，重者，大也，兵士數(shù)量定不在少數(shù)，申恬能據(jù)守歷城而擊破之，足見其防御力量的確有所增強。

　　既然如此，業(yè)已成為州城的歷城何以又在孝建二年(455)進一步升格了呢？元嘉后期的兩次宋魏之戰(zhàn)透露出諸多值得注意的信息。其一為元嘉二十七年(450)爆發(fā)的宋魏大戰(zhàn)。是年北魏境內(nèi)的蓋吳之亂已告平定，柔然勢力的威脅也因柔然主的新死而暫為緩和，北魏主拓跋燾就在這種形勢下發(fā)動了對劉宋的強大攻勢。同年七月，劉宋亦出動大軍分水陸數(shù)路北伐，其主力在蕭斌、王玄謨等統(tǒng)領下，進攻碻磝、滑臺等地，史書對此次北伐頗為關注：

　　及大舉北征，以(王)玄謨?yōu)閷幩穼④姡�前鋒入河，受輔國將軍蕭斌節(jié)度。玄謨向碻磝，戍主奔走，遂圍滑臺，積旬不克。……及拓跋燾軍至，乃奔退，麾下散亡略盡。……二十八年正月，還至歷城。(17)

　　蕭斌以前驅(qū)敗績，欲死固碻磝，(沈)慶之曰：“夫深入寇境，規(guī)求所欲，退敗如此，何可久住。今青、冀虛弱，而坐守窮城，若虜眾東過，青東非國家有也。碻磝孤絕，復作朱修之滑臺耳。”……玄謨自以退敗，求戍碻磝，斌乃還歷城。(18)

　　歷城建武府司馬申元吉率馬步闕余人向碻磝，取泗瀆口。(19)

　　此次北伐初始雖然較為順利，碻磝城很快攻取，不過滑臺城卻久攻不下，最后終于落得失敗的命運。需要說明的是，蕭、王二人北伐退兵均是還至歷城，申元吉亦是自歷城發(fā)兵進攻碻磝�？梢娕c元嘉九年之前不同，成為冀州治所的歷城已經(jīng)充當起北伐前方大本營的重要角色。元嘉二十九年(452)劉宋以歷城為基地再次北伐，最終卻依舊歸于失敗，史載：

　　青州刺史蕭斌板(申坦)行建威將軍、濟南平原二郡太守，復攻碻磝，敗退，下歷城。(20)

　　(元嘉)二十九年，(蕭思話)統(tǒng)揚武將軍、冀州刺史張永眾軍圍碻磝，……城不可拔。思話馳來，退師。攻城凡十八日，解圍還歷下。(21)

　　兩次北伐的失利，迫使劉宋朝廷不得不繼續(xù)增加歷城的防御力量，宋文帝在元嘉二十九年北伐失敗后的詔書中說：

　　得撫軍將軍(蕭)思話啟事，碻磝不拔，士卒疲勞，且班師清濟，更圖進討。此鎮(zhèn)山川嚴阻，控臨河朔，形勝之要，擅名自古，宜除其授，以允望實。思話可解徐州為冀州，余如故。彭城文武，復量分配，即鎮(zhèn)歷城。(22)

　　“此鎮(zhèn)”即指歷城而言，其重要的戰(zhàn)略地位躍然紙上。蕭思話由此自彭城移鎮(zhèn)歷城，同時歷城的文武配置也得到了增加。元嘉三十年(453)宋文帝死，孝武帝繼位。其并不滿足宋文帝將彭城部分文武力量撥付給歷城的舉措，他要在行政建制上再次提升它的等級，史料對此事有詳細記載：

　　(孝建二年，455年)世祖以歷下要害，欲移青州并鎮(zhèn)歷城，議者多異。(垣)護之曰：“青州北有河、濟，又多陂澤，非虜所向。每來寇掠，必由歷城，二州并鎮(zhèn)，此經(jīng)遠之略也。北又近河，歸順者易，近息民患，遠申王威，安邊之上計也。”由是遂定。(23)

　　垣護之長期鎮(zhèn)守于劉宋北疆，對山東半島一帶的地理形勢自是相當熟悉。青州北部有黃河與濟水的阻隔，雖黃河下游有張公渡、鹿角津、漯沃津等多處津渡可通，(24)不過河、濟一帶密集的湖泊沼澤卻又成為阻滯敵軍的天然防線。按《水經(jīng)注》載，泰沂山脈以北、黃河以南的區(qū)域內(nèi)就有穢野薄、馬常坈、平州坈等水體，(25)巨淀湖更是自西漢以來即聞名天下的大型湖泊，歷城北部又有大明湖，(26)歷城以東亦是“水彌漫數(shù)十里”。(27)(參見圖1)山東半島西部河湖水系的空間布局，決定了北魏的進攻路線必是自西而東直抵歷城，這在上文的討論中已不止一次地得到證實。加之歷城地處北部邊疆的區(qū)位特征使得吸引北魏流民甚為近便。正是基于上述認識，垣護之力排眾議，堅決支持了孝武帝的主張。由此青、冀二州并鎮(zhèn)歷城，濟南成為雙州并治之地。

　　(三)公元455年-464年的山東半島情勢與濟南城雙州并治格局的終結

　　孝建二年之后，北魏并沒有因濟南成為青、冀二州共鎮(zhèn)之地而打消對山東半島的覬覦之心，其攻擊山東半島的戰(zhàn)事仍時有發(fā)生�！端螘�·天文志》載，大明二年(458)，

　　索虜寇歷下，遣羽林軍討破之。(28)

　　《宋書·顏師伯傳》對此次戰(zhàn)事經(jīng)過記載尤為詳實。先是北魏將領封敕文攻擊劉宋濟水之清口戍，戍主傅乾愛大破之；其后雙方又在沙溝激戰(zhàn)，北魏軍“赴水死者千計”；劉宋軍復于赤龍門地方“殺賊甚眾”；在縻溝戍，北魏將張懷之“僅以身免”；申城“背濟向河，三面險固”，劉宋軍猛攻，“賊赴河死者無算”；樂安城之戰(zhàn)，劉宋又“大破之”。(29)從上述戰(zhàn)地來看，此次宋魏之戰(zhàn)乃是雙方在山東半島西部濟水沿線展開的激烈爭奪，《宋書·天文志》僅是粗略記之而已。

　　就在山東半島西部局勢絲毫沒有穩(wěn)定跡象的時刻，原本移治歷城的青州卻于“大明八年，還治東陽”，(30)個中原因如何解釋呢？對此，《宋書》的一條記載顯得彌足珍貴：

　　孝建元年，移青州鎮(zhèn)歷城，臨淄地空，除寧朔將軍、齊北海二郡太守，委以全齊之任。(31)

　　引文中“臨淄地空”四字最為值得注意。宏觀來看，山東半島的外部輪廓大體上為南北狹、東西長的矩形形態(tài)，自西部黃河、濟水沿岸東去東部沿海不啻一千余華里；歷城偏居半島西部一隅，自孝建初年青、冀二州并治于此，半島東部再沒有高層政區(qū)城市加以彈壓，如此一來勢必不利于東部區(qū)域的穩(wěn)定。另一方面，臨淄城、東陽城一帶長期是整個半島的核心區(qū)域，向來集聚了最為密集的人口。再者，劉宋時期大量的青齊豪族崔氏、房氏、劉氏等大多集中于半島中部區(qū)域，他們的勢力非同一般，對整個區(qū)域甚至劉宋朝廷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32)從上述諸方面加以審視，半島中部沒有高層政區(qū)城市顯然不甚合適。青州移治歷城后，劉宋雖以齊、北海二郡太守來管轄半島中部，但級別上明顯與中部的重要地位不相稱。由此來看，大明八年(464)青州還治東陽城，濟南復為冀州治地也就不難理解了。
 

 圖1　宋魏隔河對峙及山東半島西部河湖水系示意圖
 

　　說明：底圖采自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第四冊(東晉十六國·南北朝時期)，圖中穢野薄、平州坈、馬常坈等湖泊系筆者參考楊守敬《水經(jīng)注圖》(清光緒十一年刻本)繪制。

　　二　南北朝時期濟南由軍鎮(zhèn)城市到行政城市的職能轉變

　　(一)從政區(qū)地理結構看劉宋濟南的軍鎮(zhèn)城市特征

　　劉宋統(tǒng)治山東半島短短幾十年的時段內(nèi)，濟南城市行政等級經(jīng)歷了劇烈的演變過程，實現(xiàn)了由統(tǒng)縣政區(qū)城市到高層政區(qū)城市的升格。不過筆者要強調(diào)的是，就城市的職能作用而言，劉宋時期濟南城的軍鎮(zhèn)色彩要遠遠大于其作為行政城市的意義。雖然史書中有關該時段濟南城市職能的直接記載極端缺乏，不過政區(qū)地理角度的探討為解決這一問題提供了可能。

　　《宋書·州郡志》載：

　　冀州刺史，江左立南冀州，后省。義熙中更立，治青州，又省。文帝元嘉九年，又分青州立，治歷城，割土置郡縣。領郡九，縣五十。(33)

　　劉宋時冀州所領九郡，分別指廣川、平原、清河、樂陵、魏郡、河間、頓丘、高陽、勃�？�。由上引文可知，冀州在東晉義熙年間曾有過設置，治青州東陽城，(34)為僑置政區(qū)，當無實土；元嘉九年(432)割青州之土復立冀州，治歷城，則是冀州成為實土州的開始。不過正是這一次政區(qū)改革行為，造成了山東半島西部政區(qū)地理結構的混亂。

　　從上引“割土置郡縣”的記載來看，冀州所轄某些郡縣無疑也同時擁有了實土，清河郡就是其中的一個。對此，《唐臨淄郡公房彥謙碑》的記載顯得頗為珍貴：

　　公諱彥謙，字孝沖，清河人也。七世祖諶，燕太尉掾，隨慕容氏南度，寓于齊土。宋元嘉中，分齊郡之西部，置東冀州東清河繹幕縣，仍為此郡縣人。(35)

　　“宋元嘉中”正是指元嘉九年的政區(qū)改革行為；“東清河郡”在劉宋為“清河郡”，北魏時方加“東”字，治所即今淄博市淄川區(qū)政府駐地，郡之轄境大致在今淄博市張店區(qū)及淄川區(qū)一帶。(36)另據(jù)胡阿祥的研究，在元嘉九年與清河郡同時成為實土郡的還有廣川郡和樂陵郡，前者坐落于今鄒平縣東部區(qū)域，后者轄地則在今博興縣境。(37)由此可確知，冀州領下的三個實土郡大體坐落于今淄博市周圍較廣大的范圍內(nèi)。《宋書·州郡志》“青州刺史”下載，劉宋青州領有齊郡、濟南、樂安、高密、平昌、北海、東萊、太原、長廣九郡。其中濟南郡治歷城，轄境即今濟南市周圍一帶；太原郡為元嘉十年割濟南、泰山二郡新立，(38)治升城，故址在今濟南市長清區(qū)西南，(39)轄境大致在今濟南市的西南部。如此一來，在政區(qū)地理方面就產(chǎn)生了諸多問題。如坐落于歷城附近的濟南郡不歸冀州管轄，反隸于治地在山東半島中部的青州之下；位處今濟南市西南一帶的太原郡，距歷城甚近，卻亦在青州領下；冀州欲對坐落于今淄博市周圍一帶的清河、廣川、樂陵三郡從事行政管理，必須要越過青州管轄的濟南郡方能達成。以常理視之，如此混亂的政區(qū)地理結構對地方行政管理是極為不利的。那么，為何劉宋朝廷不對這種局面加以調(diào)整而漠然處之呢？

　　原因或許可以從劉宋冀州都督管轄的空間范圍加以探求。從相關史料記載來看，冀州都督在統(tǒng)轄冀州境的同時，均兼轄青州之濟南、太原等郡，如：

　　(元嘉二十一年)以(申)恬督冀州青州之濟南樂安太原三郡諸軍事、揚烈將軍、冀州刺史，明年，加濟南太守。(40)

　　(元嘉)二十九年，以(張)永督冀州青州之濟南樂安太原三郡諸軍事、揚威將軍、冀州刺史，督王玄謨、申坦等諸將，經(jīng)略河南。(41)

　　(元嘉)三十年春，太祖崩，(垣護之)還屯歷下。聞世祖入討，率所領馳赴，上嘉之，以為督冀州青州之濟南樂安太原三郡諸軍事、寧遠將軍、冀州刺史。(42)

　　都督轄區(qū)作為軍事型政區(qū)，其設置以服從軍事需要為第一要義。由上述三例可以得見，軍事上的冀州都督區(qū)與民政上的冀州刺史轄區(qū)并不一致，都督與刺史一肩挑的冀州長官在主理冀州境內(nèi)軍民大政的同時，還對青州濟南、樂安、太原三郡擁有軍事上的指揮調(diào)度權，也即冀州都督實際上控制了整個山東半島西部區(qū)域的軍事要務。將濟南、太原二郡納入冀州都督轄區(qū)范圍，無疑是因二郡轄境距冀州治所歷城甚近而離青州治所東陽城甚遠，由冀州都督領之可免軍事調(diào)度上的不便；將樂安郡亦歸其節(jié)制，則極有可能與樂安城瀕臨濟水，由冀州都督領之可更為有效地把守劉宋濟水防線有關。(43)

　　綜合上文所述，劉宋時期的山東半島西部地區(qū)，在行政上混雜了青州與冀州的數(shù)個郡級單位，而在軍事上則統(tǒng)一納入了冀州都督的轄區(qū)之內(nèi)，該區(qū)域“政區(qū)”地理結構的雜亂無章與“軍區(qū)”地理結構的整齊劃一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這充分說明，作為劉宋北部邊疆的山東半島西部，軍事事務明顯壓倒了民政管理。如此一來，作為冀州刺史與冀州都督駐地的濟南城，其地方軍鎮(zhèn)職能要遠遠大于區(qū)域行政城市的職能也就不難理解了。

　　(二)從政區(qū)地理結構和史籍描述來看公元469年以降濟南城市職能作用的轉變

　　北魏皇興元年(467)，北魏乘劉宋義嘉之亂之機，大舉進攻其黃河以南地區(qū)，經(jīng)過近兩年的殘酷廝殺，皇興三年(469)春，北魏克東陽城，青州刺史沈文秀被俘。從此，劉宋的青、冀、兗、徐和豫州的淮西之地盡歸于北朝，南北政權的對峙線由黃河南移至淮河一線，已納入北魏疆土的山東半島作為政權邊疆的區(qū)域特征由此喪失了，其不再是南北雙方爭奪的焦點，半島局勢明顯穩(wěn)定了許多。正是以公元469年為起點，濟南迅速開始了由軍鎮(zhèn)城市到地方行政中心城市的職能轉變。這可從政區(qū)地理與史籍描述兩方面加以探討。

　　政區(qū)地理方面。公元469年山東半島甫一納入北魏疆土，其對該區(qū)域大規(guī)模的政區(qū)改革便如火如荼地展開了。首先是于皇興三年將冀州更名為齊州，(44)接著便是對混亂不堪的政區(qū)地理結構加以厘清，具體情形詳見表1。
 

　　上表顯示，在此次政區(qū)改革中，原屬冀州的四郡度屬青州管轄，不過除樂陵郡之外，其他三郡劉宋時均無實土。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原在青州領下的濟南、太原二郡此時劃入齊州管內(nèi)。上文已經(jīng)指出，政區(qū)轄境的整齊劃一，對于保證行政管理的有效性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劉宋時期坐落于濟南城附近的濟南、太原二郡隸屬青州，在行政管理上頗為不便；此次改革終于使得整個山東半島西部統(tǒng)一歸屬齊州管轄。這樣，作為齊州治所的濟南無疑能夠有效發(fā)揮半島西部行政中心城市的職能，早先濃厚的地方軍鎮(zhèn)色彩必然會大大減弱。

　　公元469年北魏攻取山東半島之后，史籍對濟南城的直接記載也日漸增多起來，這對于審視北朝統(tǒng)治下的濟南城市職能有著重要意義�！端�經(jīng)注》對北魏時期的濟南城市風貌有極為詳實的描述，現(xiàn)引錄于下：

　　濟水又東北，濼水入焉。水出歷城縣故城西南，泉源上奮，水涌若輪。……其水北為大明湖，西即大明寺，寺東北兩面?zhèn)群�，此水便成凈池也。池上有客廳，左右楸桐，負日俯仰，目對魚鳥，水木明瑟，可謂濠梁之性，物我無違矣。湖水引瀆東入西郭，東至歷城西而側城，北注陂。水上承東城歷祠下泉，泉源競發(fā)。其水北流，逕歷城東，又北，引水為流杯池，州僚賓燕，公私多萃其上。(45)

　　由引文可以確知酈道元定曾造訪過濟南城。在其筆下，聞名遐邇的趵突泉生機勃勃，坐落于城西郭外的古大明湖邊建有大明寺，湖上之客廳是風景絕佳的去處，城東則有齊州行政官員們宴客、聚會的所在——流杯池。整個城市全然一派安逸寧靜的狀態(tài)，并沒有宋魏交爭之際作為地方軍鎮(zhèn)時的肅殺氛圍。

　　就在《水經(jīng)注》成書前后，濟南曾有過一次筑城行為。史載北魏熙平二年(517)九月：

　　城青、齊、兗、涇、平、營、肆七州所治東陽、歷城、瑕丘、平?jīng)�、肥如、和龍、九原七城�?46)

　　古代修筑城池乃經(jīng)常之舉，但將上述七城的修筑載入正史之中，很可能是朝廷命令下的統(tǒng)一行動，規(guī)模當為不小，這無疑是北魏時期濟南城市發(fā)展的重要事件。

　　唐人段成式的《酉陽雜俎》對北朝時期的濟南亦有多處記載，以此可管窺它的城市風貌。如該書記載北魏濟南北郊的使君林稱：

　　歷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鄭公愨三伏之際，每率賓僚避暑于此。(47)

　　可見使君林充當?shù)氖菨�南僚屬盛夏避暑的場所。段成式又記載濟南城北二里的蓮子湖，同樣是游客雅集之地，一派恬靜優(yōu)美的田園風光：

　　歷城北二里有蓮子湖，周圍二十里，湖中多蓮花，紅綠間明，乍疑濯錦。又漁船掩映，罟罾疏布，遠望之者，若蛛網(wǎng)浮杯也。魏袁翻曾在湖宴集……。(48)

　　按，袁翻，北魏時人，《魏書》有傳。面積廣闊的蓮子湖中漁船掩映，漁網(wǎng)廣布，呈現(xiàn)出濟南北郊生機勃勃的生活場景。

　　多種史料記載的北朝濟南無一例外地呈現(xiàn)出風景秀美、城市發(fā)展、居民安樂的和平景象，劉宋時期戰(zhàn)亂頻仍、廝殺慘烈的恐怖場景全然消退了。這形象地證實，北朝統(tǒng)治下的濟南城已經(jīng)告別了地方軍鎮(zhèn)的色彩，而成為以管理地方民政事務為主的區(qū)域行政中心城市了。

　　三　結語

　　歷史時期濟南的城市發(fā)展實際上有過三次重大變遷，第一次為西晉末年濟南由縣城升格為郡城，第二次即南北朝時代由郡城而為州城，第三次則是明洪武九年(1376)由府城最終成為整個山東省的行政中心城市。李孝聰先生曾對濟南城實現(xiàn)第三次變遷的歷程有過深刻論述，他指出，明初濟南能夠最終成為山東地區(qū)的中心城市，實際上在宋元時代已初露端倪，其根本原因在于宋代以降濟南地控東西、南北的交通地理優(yōu)勢的充分發(fā)揮。(49)

　　本文則對濟南城的第二次變遷進行了考察。研究發(fā)現(xiàn)，南北朝時期濟南經(jīng)歷了劇烈的變遷過程，具體表現(xiàn)在城市行政等級與職能作用的演變上。就城市行政等級而言，劉宋時期濟南發(fā)生了“兩升一降”的變遷現(xiàn)象。山東半島作為劉宋的北部邊疆，使得北魏如欲南下攻宋，該地必然是首先要攻取的區(qū)域之一；而濟南作為半島西部門戶，又決定了該城必定成為北魏每每寇掠的重點目標。這正是濟南城市行政等級能在元嘉九年與孝建二年連續(xù)提升的深層原因。其之所以在大明八年出現(xiàn)由兩州并治到單州治地的下降現(xiàn)象，歸根結底在于濟南在山東半島的位置太過偏西，青冀兩州并治并不利于劉宋對整個山東半島的控制。就南北朝濟南城的職能作用而言，劉宋時期山東半島的邊疆區(qū)位特征，決定了該區(qū)域往往成為宋魏政權殘酷廝殺之地，濟南由此披上了濃厚的地方軍鎮(zhèn)色彩；而公元469年北魏最終據(jù)有山東半島，使得此地的邊疆區(qū)位特征不復存在，半島緊張局勢較之劉宋明顯緩和，濟南遂發(fā)生了由軍鎮(zhèn)城市到區(qū)域行政中心城市的職能轉變。綜合來看，山東半島在南北朝地緣政治結構中的地位和濟南的地理位置特征，是濟南城市行政等級與職能作用發(fā)生劇烈變化的兩大要素。

　　必須指出，劉宋時期的濟南雖然實現(xiàn)了由郡城到州城的升格，但因其濃厚的軍鎮(zhèn)色彩，實際上處于一種“非正常”發(fā)展的狀態(tài)之下。公元469年以降濟南由地方軍鎮(zhèn)到區(qū)域行政中心城市的轉變，方標志著該城走上了“正常”發(fā)展的軌道，也即北魏時期濟南城市職能作用轉變完成之日，才是濟南城市發(fā)展史上第二次重大變遷的塵埃落定之時。

　　注釋：

　�、賲⒁姾我幻瘢骸妒�會城市史：城市史研究的新亮點》，《史林》2009年第1期。

　�、�(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10《河南道六·齊州》“歷城縣”下，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277頁。

　�、壑苷聱Q先生主張規(guī)范當期行政區(qū)劃史研究的基本概念和學術用語，在行政區(qū)劃層級方面，周先生提出了縣級政區(qū)、統(tǒng)縣政區(qū)和高層政區(qū)的概念。(參見周振鶴：《行政區(qū)劃史研究的基本概念與學術用語芻議》，《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年第3期)本文在稱謂城市行政等級時，采納周先生的觀點。

　　④《宋書》卷36《州郡志二·冀州》，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1098頁。

　�、蓐P于青冀二州并治歷城的起始時間，史籍記載略有出入�！端螘�·州郡志》與《宋書·垣護之傳》并言在孝建二年，《宋書·自序》稱在孝建元年，《資治通鑒》又將其系之于孝建三年之下。今暫從第一種說法。

　�、蕖端螘�》卷36《州郡志二·青州》，第1093頁。

　　⑦本文所指山東半島的地理范圍為：西及西北以東漢黃河為界，東達于海，南至齊長城故址一線。

　　⑧其中天寶元年(742)曾改齊州曰臨淄郡，天寶五載又改曰濟南郡，乾元元年(758)復為齊州。

　�、帷端螘�》卷95《索虜傳》，第2325頁。

　�、狻段簳�》卷97《劉裕傳》，中華書局1974年版，第2135頁。

　　(11)《宋書》卷46《王懿傳》，第1393頁。

　　(12)《魏書》卷4上《世祖紀第四上》，第77頁。

　　(13)《宋書》卷43《檀道濟傳》，第1343頁。

　　(14)《宋書》卷36《州郡志二》第1098頁。

　　(15)《宋書》卷95《索虜傳》，第2341頁。

　　(16)《宋書》卷95《索虜傳》，第2341頁。

　　(17)《宋書》卷76《王玄謨傳》，第1973-197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