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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是一座擁有2400年歷史的古城，歷史遺存遍布全城，這些承載著歷史記憶的文物古跡需要整個城市的精心呵護。而作為城市的管理者，政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否恰當則更為重要。南京地鐵二號線是否可以穿過明故宮遺址，文物部門與城建部門的爭議持續數月。前不久，當明故宮由省級文保單位升格為國家級文保單位的消息傳出之后，曾經“勢單力孤”的文物部門一下子變得強大起來。
客觀地說，在地鐵建設上，南京城市管理部門曾經多次讓地鐵為歷史文物“讓道”。但在矛盾的求解過程中仍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如何讓城市建設與文物保護實現和諧牽手正考驗著南京相關部門的行政智慧。
“孤單”的文物部門
2006年5月，原計劃在2004年全面開工的南京地鐵二號線終于開始破土施工。
5月的南京氣溫已經升至30℃左右。當建設工人在這條總長25公里、一期總投資人民幣105億元的城市交通大動脈上揮汗如雨時，一場由南京規劃部門和文物部門對壘的“扳手腕”大賽雖已持續數月卻仍然沒能決出勝負，使得“旁觀”的地鐵建設方不得不因工期問題而“騎驢看唱本”，邊干邊等。
南京規劃部門和文物部門的對決始于一個地鐵站點——明故宮站，這事實上是一次歷史文物古跡與現代文明的“較量”，因為南京是六朝古都，明故宮遺址是其最為重要的“城市密碼”，而代表現代文明和拉動南京經濟的地鐵要不要從歷史的身上碾過，成為雙方沖突的引線。
據知情者稱，雙方的較勁早在去年甚至更早些時候就已經開始。按照南京規劃部門的最初設計，南京地鐵二號線明故宮站選址確定在明故宮中軸線上，也就是說，地鐵將橫穿明故宮遺址的“心臟”。南京規劃部門的理由是，“這樣可以使二號線與將來的南京地鐵六號線形成上下交匯點，不僅有利于地鐵正常運營，還方便乘客換乘不同線路的地鐵。”
但這一方案立即遭到南京文物保護部門和文物保護專家的強烈反對。南京東南大學建筑系古建筑專家潘谷西稱，如果地鐵出口處設在明故宮中軸線核心地帶，勢必要在遺址上挖開一個10000平方米的大坑，這將嚴重破壞地下豐富的文物區。于是，因為嚴重的分歧，雙方進入了對峙。
時間進入2006年3月，因全面施工的臨近，南京有關部門召集南京市園林、建設、規劃、交通、文物及地鐵建設等部門進行了一次“專題研討”。文物部門提出了兩個折中方案：一是南京地鐵二號線明故宮站選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學旁，很巧妙地避開了明故宮這個600多年的遺址，但是由于站點、出入口位置過于偏向東邊，可能會對未來的客流造成影響；二是把站點設在明故宮公園以西的南京軍區體工大隊附近，由于此處空余面積較大，選用這套方案不僅會在客流上占有優勢，同時也避讓了明故宮地下及地面的文物保護區，但此方案最大的缺點則是與地鐵六號線換乘非常麻煩。
作為研討的最后結果，南京園林、建設、交通三部門都附和南京規劃部門的意見，全都傾向于明故宮中軸線方案。南京園林局認為選此方案“需要移動的大樹少”；交通、建設部門認為，“這個方案最有利于今后交通的組織及與未來地鐵六號線的銜接。”似乎都認為文物應該給地鐵讓路。
相對于規劃部門，南京文物部門卻顯得有點“孤單”。盡管顯得“孤單”，但南京文物部門還是據理力爭，認為這樣會斷了“龍脈”，“如果地鐵站點設在明故宮的中軸線上，必然毀壞了明故宮的主體，讓明故宮的皇家氣息蕩然無存，不管怎么恢復，對遺址都會有影響，另外，站點處人來車往，文物不易保護。”
對于遲遲沒有敲定的地鐵二號線明故宮站點，此時的南京文物部門更是憂心忡忡：“5月份就要開工了，但方案遲遲不定，而且涉及到省級文保單位明故宮遺址，一般而言，涉及到這么重大的遺址的方案都要最終報國家文物局批準，而等拿到國家文物局的正式批函，估計地鐵二號線的工期也已進入倒計時，文物部門來不及考古勘察，施工隊的推土機已經搶先一步了，這難免讓文物遭遇滅頂之災。”
明故宮“升格”帶來意外變數
時間進入4月，南京市民發現，先前強烈反對將地鐵站點選在明故宮的文物保護部門卻開始在明故宮附近抓緊考古勘察。難道南京文物部門妥協了？
事情很快得到印證。4月24日，南京地鐵明故宮站選址傳來最新說法，基本敲定在明故宮中軸線上，方案已送往江蘇省有關部門，就等最后的批復。
在南京地鐵明故宮站選址的拉鋸戰中，南京市文物部門曾經是明故宮站中軸線方案的堅決反對者，而現在他們一方面在明故宮中軸線上抓緊考古勘察，另一方面再也不談反對中軸線方案。據一位接近市文物局的人士透露，他們對中軸線方案“不再說話了”。
為什么南京文物保護部門“不再說話了”？知情者稱，這是因為文物部門的主張支持者少，“胳膊拗不過大腿”，再加上規劃部門采納了文物部門的部分意見，承諾在設計、施工中注意加強對文物的保護。
盡管南京規劃和文物部門就“中軸線方案”達成了妥協，但南京地鐵部門卻并不樂觀。因為此時的南京明故宮屬于省級保護文物，根據我國文物保護法規，涉及到省級文物的建設規劃要經過江蘇省政府批準和國家文物局的同意。“明故宮中軸線方案十之八九會被國家文物局否決掉。”南京地鐵有關人士表示。
而讓人不解的是，既然被否決的可能性達“十之八九”，為何南京相關部門還要上報這一方案呢？
在南京相關部門為達成妥協而慶幸時，事情卻在5月里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5月25日，南京市文物局通過當地媒體放出消息稱：經國務院批準，南京明故宮的文物保護級別已經升格，將從目前的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升級為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
這個消息在南京掀起了軒然大波，因為南京明故宮突然升格為“國寶級”，意味著在這個遺址上面動一寸土都需要國家文物局的審批，江蘇省政府已經沒有審批的權限，這如同一記重槌擊在南京文物和規劃部門的談判桌上。南京一位規劃界的專家透露，對于文物部門來說，這個消息無疑是增添了一個重量級的砝碼，并讓他們深感鼓舞，而對堅持中軸線方案的規劃等部門來說，則多少有些失落，因為南京明故宮的“動土”即便能最終等到國家文物局點頭，按程序至少也需要幾個月甚至一年，時間長得令人沮喪。
相對于文物部門的高興和規劃部門的沮喪，南京地鐵建設方卻有點著急，因為不管哪方獲勝，他們只希望趕緊“塵埃落定”，確定站點，否則如期完工將是空話。
從“省保”變為“國保”，無疑對明故宮的保護增加了很大的保險系數。一些南京學者和市民認為，作為不可移動的文物，南京明故宮文化遺址不管是否升格為“國保”，明故宮的保護都要受到應有的重視，根本不用爭論和上報審批，而是讓地鐵無條件躲開南京明故宮！
南京明故宮遺址為明初皇宮所在地，至今已有600多年，明洪武元年（1368年）朱元璋在此登上明朝開國皇帝的寶座。明故宮規制與后來的北京故宮大體相似。清咸豐三年，規模宏大的明故宮地面建筑毀于戰火。1928年至1929年開辟中山東路時，明故宮遺址被分為南北兩片，日寇占領南京時，為擴大明故宮機場，拆掉了西華門，毀壞社稷壇、欞星門等遺物。目前，明故宮尚存部分地面建筑。
南京地鐵二號線一期工程的所有站點除明故宮站外都已敲定，但這些站點同樣多和文物古跡相伴，為何相關部門只為明故宮而“爭”卻不為其他古跡而“鳴”呢？
南京二號地鐵遺跡扎堆“文物成串”
一線串起六“珍珠”
作為六朝古都，南京是一座文物古跡扎堆的城市。其正在建設中的地鐵二號線由西向東橫貫南京老城，將明城墻、六朝建康城地下遺址、江寧織造府、明故宮遺址、西華門、下馬坊南京最具代表性的歷史空間、文物串在一塊，使得該地鐵線成為中國絕無僅有的“文物串”。
按照南京規劃部門2005年年底的線路設計，南京地鐵二號線至少有六個站與文物古跡遭遇：茶亭站——緊挨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漢中門站——緊貼著明城墻、大行宮站——與江寧織造府相伴、逸仙橋站——緊靠西華門、明故宮站——位于明故宮遺址中軸線、孝陵衛站——中山陵下馬坊旁。
據獲，南京地鐵二號線一期工程的所有站點除明故宮站外都已敲定，但這些站點同樣多和文物古跡相伴，為何相關部門只為明故宮而“爭”卻不為其他古跡而“鳴”呢？在施工中，南京各方將如何來協調文物遺址保護與線路建設的問題？
“文物應該沒有危險”？
“明文化土層應在地下3米至5米以內的位置。”南京大學文化與自然遺產研究所所長賀云翱說，而地鐵從地下6米至10米穿過，除了出入口，地鐵并不會觸及明文化層，因而文物“應該沒有危險”。
除了出入口，文物不會有危險，也就是說在各站點，文物的危險并沒消除。盡管在南京市文物局的堅持下，南京地鐵二號線漢中門站、逸仙橋站等部分站點都做了微調，孝陵衛站也特意向東遷移，但南京有關專家還是擔心動輒上千平方米的挖掘很難保證文物無恙。
除了站點對文物的威脅，南京地鐵二號線還留下另一個隱憂。根據規劃，二號線還將“橫穿”兩條六朝時古運河“青溪”和“運瀆”。賀云翱稱，古運河河底遺跡應該在地下8米左右，而這恰恰屬于地鐵開挖土層。據南京文物部門前期的考古勘察，六朝時“青溪”寬達40米至50米，河道本身就是很好的文物，而古運河中很可能會蘊藏寶物。此種情形下，要保護文物安然無恙似乎不可能。
“如果發生沖突，地鐵要為文物讓道。”南京建設專家和文物專家都如此表示。但是，“地鐵是橫穿運河的，要繞過幾十米寬的河道談何容易。”南京文物愛好者王智華對此表示懷疑。
地鐵對文物保護有利？
根據文物保護法的有關規定，文物保護范圍內不得進行工程建設，其控制地帶內的建設也須按規定程序報相關文物保護部門審核。而南京地鐵二號線建在文物扎堆的古南京城下，盡管各方都在為保護文物做出努力，但這些努力卻不足以讓文物避免受到傷害，那為什么還將線路選在此呢？
南京某文物專家稱，盡管地鐵施工可能會影響文物保護，但地鐵二號線對改善城市交通和促進城市經濟發展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除了經濟的因素，個別南京學者認為，城市快速軌道交通的建成可以減少地面道路修建的規模，減輕老城的交通壓力，改善人居環境，有利于保護歷史文化名城的環境風貌和整體形象，符合文物保護原則。
不過，這一觀點遭到了南京不少文物專家的駁斥，認為真正對文物影響比較大的是地鐵站的建設。因為動輒占地數千平方米、掘地十幾米深的挖掘作業，會造成周邊建筑傾斜、滑移、沉降。
不可調和的矛盾？
對于南京學者們的論戰，南京不少市民處于矛盾的心態，因為他們既想要文物，也想要便利的交通。但當記者問其兩者發生矛盾不可調和時，贊成要地鐵的受訪者多于要文物的受訪者。
因為地鐵對經濟的拉動作用十分明顯，因此對于南京等全國大城市來說，地鐵就是生命線、繁榮線、城市發展的引導線。據了解，到2050年時南京將建成七條地鐵線路，而這對于南京文物古跡來說絕對是一個嚴峻的考驗，文物保護與城市建設之間的矛盾也將更為明顯。要發展還是要保護？這似乎是一個難以求解的命題。
(責任編輯：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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