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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業革命期間,城市迅速的發展往往超出社會資源的承受力,導致各種“城市病”的出現,主要包括住宅奇缺、污染嚴重、衛生狀況惡化等。早期資本主義國家為治理“城市病”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但往往效果不佳。 英國是第一個實現工業化和城市化的國家。在英國,工業化和與之俱來的城市化如此迅速,大大超出了人們的想像,它所帶來的福祉和禍患同樣使人們感到措手不及,特別是在一個奉行自由放任和惟利是圖的國家,這種迅速到來的工業化和城市化,不可避免地引致一系列災難。因此,英國經濟史學家哈孟德夫婦用“邁達斯災禍”(邁達斯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夢想點石成金,但是目的達到后卻幾乎餓死。)來形容這段歷史,而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就是“城市病”。 根據對各國城市化史的研究,我們認為,城市發展可能受三種因素的限制。首先,城市化可能受農村人不愿離開家園的限制。這種限制既可能是社會經濟方面的,也可能是社會心理方面的。其次,城市化可能受城市建設費用的限制,就是說,建設城市要耗費大量資源,而在整個工業化階段,工業發展也要大量投入,因而,這里是一個資源配置問題。再次,即使撇開費用問題,城市發展也要受到缺乏組織城市生活的能力的限制。城市越大,管理就越困難。如果沒有逐步積累的經驗和系統的組織,要管理迅速興起的大規模城市是有困難的。就英國的情況來說,農業人口主要不是由農民構成,從而在感情上與土地沒有很密切的聯系,所以,城市化的第一個限制因素,在英國事實上是不存在的。這反倒可以部分地說明,為什么英國城市化能較早地達到一個較高的水平。至于第三個因素,在英國城市化過程中,的確不同程度地起到了限制作用。不過,從英國的具體情況看,由于工業化的迅速進行,這些因素的影響,并不表現為限制城市化的速度,而是通過城市設施的不足和組織的混亂表現出來,即表現為“城市病”:一方面,農村人口源源不斷地離開農村涌入城市,為工業發展提供了足夠的勞動力;另一方面,城市設施不足和組織混亂,給早期的城市人口特別是工人階級造成極大的苦難。不過,這種情況卻有利于資本家。因為這樣既保證了資本所需要的勞動力,又可以節省必須攤付的社會資本。 城市化的費用和組織問題,從根本上說是資源向城市的配置問題。就是說,需要足夠的人力、物力、財力來進行組織和建設。如果在工業化迅速發展的情況下,大量人口進入城市,而相應的資源卻沒有相應地向城市集中,即資源城市化,就必然出現城市設施不足和組織混亂,即“城市病”。 在英國,工業化起源于農村,而農村工業和小城鎮的發展,是整個工業化前期的主要特征。隨著工業化的發展,鄉村變成工業城鎮,城鎮變成大的工業城市,從而出現城市化的加速。不過,在資源從鄉村向城鎮,從城鎮向大城市的轉移過程中,對于城鎮的發展來說,資源在鄉村的分散,對于大城市的發展來說,資源在小城鎮的分散,都是一種不利的因素。農村工業和農村地區對資源的占用,影響城市化的進程,具體說,就是在人口迅速城市化的同時,資源的城市化出現滯后。 二、“城市病”的主要形式 人口城市化,即人口向城市的遷移和集中,一方面是工業發展的需要,另一方面是資本積累和擴張的需要。資本主義工業迅速擴張的能力及其周期性特征,要求有足夠的勞動力儲備。而在大工業和大工業中心形成以后,還要求這種勞動集中在城市。這種情況,不僅導致人口向城市的集中,還導致了城市的大規模失業。馬克思把這種“現代工業的中心——工廠、制造廠、冶金廠、礦山等等”存在的失業現象,稱為相對過剩人口的流動形式。 工業革命時期或者說工業化早期城市發展的病態,還表現在住宅奇缺方面。恩格斯在《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中記載:每一個大城市都有一個或幾個擠滿了工人階級的貧困窟。的確,窮人住在緊靠著富人府邸的胡同里?墒强偨o他們劃定一塊完全孤立的地區,他們必須在比較幸福的階級所看不到的地方盡力掙扎著活下去。英國所有城市中的這些貧民窟大部分都是一樣的。這些城市中的最糟糕的房屋,最常見的是一排排的一層或兩層高的磚房,幾乎是排列得亂七八糟,還有許多住人的地下室。這些房屋每所僅有三四個房間和一個廚房,叫做小宅子。在全英國,這是最普通的工人住房。這里的街道通常是沒有鋪砌過的,骯臟的,到處是垃圾,沒有排水溝,有的只是臭氣熏天的死水洼。這里的住宅非常集中,以至于空氣很難流通,特別是很多人擠在一個小小的房間里,空氣之糟是可以想像的。 這種情況,直到19世紀五六十年代都沒有什么明顯的改善。由于工業化的迅速進行,人口日益向城市集中,而住宅狀況也就越趨惡化。 城市衛生狀況的惡化,也是早期城市病的重要方面。英國是第一個實現城市化的國家,不存在組織城市生活的可供借鑒的經驗,一切都是自然發展的,而在出現問題的初期,很少引起人們的注意,直到問題發展到忍無可忍的程度以后,人們才呼吁加以解決,但往往為時已晚。工業革命時期的城市衛生問題,部分來自工業污染,部分來自生活污染。城市居民大都是剛剛從農村出來的農民,農村的那種散居所養成的習慣還沒有改變。如生活垃圾到處傾倒,污水隨處潑灑,不少城市居民保留著養豬的習慣,所以到處是豬圈。由于廁所不夠,人們不得不隨地大小便。根據記載,曼徹斯特的議會街,每380人才有一個廁所,在居民區,每30幢住滿人的房子才有一個廁所。在工人的家里,雞、豬、甚至馬都擠在同一個房子里。 對于城市衛生特別是較大城市的衛生來說,排水是很關鍵的問題。當時大部分城市都沒有良好的排水系統。一般污水都是通過大大小小的“陰溝”通往廁所或死水塘;情況最好的是將污水排入流經城市的河流。例如,經過曼徹斯特的艾爾克河,成了一條大污水溝。甚至在倫敦,大大小小的污水池和污水溝都到處可見。 居住的擁擠和衛生狀況的惡化,導致瘟疫橫行。對于工人居住區來說,猩紅熱、傷寒、霍亂等是最容易發生的,而一旦發生就不可收拾,往往危及成千上萬人的生命。工業革命時期英國人口死亡率回升,與此有直接聯系。 三、“城市病”的早期治理 城市發展過程中的一系列問題,實際上早有人注意到了,并提出過警告。不過,問題沒有發展到威脅整個國民健康或威脅到勞動力再生產的情況下,就不會引起政府的足夠重視以至采取切實可行的措施。 1838年,倫敦瘟疫猖獗,濟貧法委員會秘書查德韋克建議派出一個醫務委員會進行調查。同時,皮爾在艾希利勛爵和女王配偶的私人敦促下,組建了一個大城鎮和人口稠密地區衛生調查委員會。該委員會作了大量調查,并起草了一個報告。這個報告于1844年公布,吸引了成千上萬的讀者,驚醒了有頭腦的人們,并且對衛生問題作了系統的研究。皮爾委員會對城市衛生狀況做出建議:衛生管理應交由直接隸屬于英王的地方當局單獨負責;在任何排水方案付諸實施以前,應先有適當規模的計劃和測量;地方排水區域的大小應隨時由英王加以規定;一切下水系統應由地方當局統一建造;大雜院房屋和茅舍產業的費用概由所有者負責,主管排水的當局也應負責鋪路;一切塵埃、灰燼和垃圾均為當局所有;當局應負責清掃污水池和廁所。還規定:凡住人的院子,寬不得少于20英尺,進出口不得少于10英尺;地窖和地下室必須備有壁爐、窗戶和適當的排水系統,否則不許住人;凡新建的房屋一律應裝有適當的廁所設備。還規定:當局有權為加寬道路、清理衛生和籌建公園而征收款項,有權要求充分的空氣流通,強制不衛生的房屋打掃,核發宿舍的許可證,指派衛生官員等。 皇家調查委員會的報告是劃時代的。它導致1848年第一個公共衛生條例的誕生和第一個中央衛生委員會的建立。從此,“國家就以一套雜亂無章的條例對疾病展開了毫無組織的戰爭”。例如,19世紀60年代的衛生法散見于地方條例、工廠條例、埋葬條例以及種痘、煤煙、食品摻假等條例之中。不過,無論如何,這些條例說明政府已開始正式介入城市衛生管理,城市衛生事業慢慢地前進著。 住宅方面也開始不少有益的嘗試,其中著名的是所謂“模范住宅”運動。這個運動是由建筑商喬治·皮鮑迪和悉尼·沃特婁發起的。由于在倫敦中心不可能人人自己有一幢房屋,因而,他們開始建造一種成排的雜院房屋。這種房屋以較低的租金出租給低收入者。他們的成功引起人們的效仿,在倫敦工人區建造了一排排的這種模范房屋。另一方面,不少市政當局開始有計劃地清理貧民窟。例如,利物浦市政當局從1860年起用市有地產建造大量工人住宅,后來又根據地方條例和國家立法,將雜院房屋以有礙公益事業而查封,并征購以進行拆毀。不過,大部分最壞的房屋的拆除,是在1882年以后的事。這時,這個城市每幢房屋不到6人,“過分擁擠”的人口比例下降到12%以下。而1891年每間房屋的人數已經下降到5?68人,“過分擁擠”的人口比例下降到10?9%?梢姡》繐頂D的情況在慢慢改變著。 四、社會制度與“城市病”的治理 市政改革無疑對解決城市住宅、公共衛生以及城市管理問題產生了良好的作用,但這并沒有改變資本主義生產的無政府狀態,因而也不能從根本上解決上述問題。不僅如此,由于這些改革,基本上是從資產階級利益出發的,所以常給赤貧階級帶來新的災難。例如,過分強調衛生,限制排污,許多生產和經營活動無法進行,工人因此飽嘗失業之苦。 不過,隨著工業化的進展,社會財富的增加,在人口向城市集中的同時,社會也將越來越多的資源集中到城市,并投入到城市建設和組織方面。所以,城市面貌還是在慢慢地改變著。1892年7月,也就是恩格斯發表《英國工人階級狀況》后的48年,他在本書的德文本第二版序言中指出:“這本書里所描寫的那些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惡劣現象,現在或者已經被消除,或者已經不那樣明顯。下水道已經修筑起來和改善了;穿過許多最壞的貧民窟修建了寬闊的街道;‘小愛爾蘭’已經消失,‘七日規’跟著也將被清除。”這說明,“城市病”已經得到初步治理,但距理想的標準還很遠,這需要資源的投入,還需要時間。 從英國早期情況來看,“城市病”的根本原因,在于工業化和城市化兩個進程的資源配置不協調,而這種不協調的原因又與自由放任主義有聯系。當然,英國作為第一個進行工業化和城市化的國家,缺乏經驗也不能說不是一個重要原因。這就告訴我們,在工業化與城市化的過程中,要合理地配置資源,使兩個過程協調。這就要求我們充分發揮政府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如加強城市基礎設施的建設,用立法手段對私人或企業行為進行規制等;同時,對“城市病”要“防”重于“治”。 (責任編輯:白雪松) |



城市發展當汲取“圈地”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