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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毋庸置辯的事實是:在許多“中國一流”里展現的卻是科學性的缺失、教育理念的滯后和對教育主體的漠視。“中國一些所謂‘一流’的學校建筑好比‘鍍金的拖拉機’。”中育學校建筑設計研究中心副主任吳奮奮說,“當人家駕著奔馳寶馬馳騁時,駕著拖拉機在高速公路上跑是什么感覺?”
“中國一流的校舍!”“最漂亮的建筑是學校!”“學校是我們當地最亮麗的風景!”此類浸潤著自豪與驕傲的語言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官員的報告中,彌漫在教育行政領導的介紹中,洋溢在學校師生的笑臉上。
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一幢幢嶄新的校舍在山鄉冒出,一棟棟豪華的教學樓在城鎮崛起,在經濟發達的浙江,即便是偏僻的鄉村,校舍確實已經成為當地最亮麗的風景,“最漂亮”已成為“最重視教育”的切實寫照而譜寫在一個個官員的政績里。
但是,“最漂亮”并不意味著最科學。在一個個新校舍的剪彩、典禮的啟用儀式上,操持著決定學校建筑能建成怎么樣、不建成怎么樣的官員們并不在意漂亮的校舍究竟怎么用或能夠怎么用。
一個毋庸置辯的事實是:在許多“中國一流”里展現的卻是科學性的缺失、教育理念的滯后和對教育主體的漠視。
“中國一些所謂‘一流’的學校建筑好比‘鍍金的拖拉機’。”中育學校建筑設計研究中心副主任吳奮奮說,“當人家駕著奔馳寶馬馳騁時,駕著拖拉機在高速公路上跑是什么感覺?”
追求“一流” 鑄就“鍍金拖拉機”
世紀之交,浙南臺州某經濟發達市,一座現代化的教學大樓在一片驚詫中拔地而起。驚詫的原因是,該教學樓的樓層之高。
該樓建筑于世紀之交。新世紀,新事物,21世紀,就應該建21層!有關方面的領導豪邁地一拍腦袋,就拍出了浙江省中學建筑的高度之最。據稱,后因地質原因只建了17層。即便如此,該校的建筑高度已雄居浙江中學之“最”。
類似這種一拍腦袋的豪邁在經濟發達地區并不鮮見。
2005年秋,吳奮奮走進浙江省嵊州市某中學一座堪稱一流的體育館:雄偉的建筑,室內能容納幾千人的階梯式看臺從三面擁簇著中間的球場和一對籃球架,另一面是主席臺。
顯然,這是一個標準的用來供觀眾觀賞的競技體育館。為了觀賞,籃板的材料是透明的,這使看臺四周的觀眾無論從哪個方向都能看清投籃的實況。
學校為何要建標準的競技體育館?似乎沒有人這樣要求,可許多重點中學都這么干。
“體育館的建造者恰恰忘了學校體育館的主體功能—教學。這樣的體育館造價極高而教學功能極低,投資上千萬建起的體育館,卻只有一對籃球架,只能供兩組學生活動,而讓大多數學生成為觀眾,這是非常不科學的。國外同類學校的體育館只要用一半的投資就可建成,但卻可以設置三到四對籃球架,供六到八組學生活動。”吳奮奮一邊說一邊向記者展示相應的圖像資料。
寧波市某民辦學校建造游泳館,作為投資者的民營企業家以其大企業家的氣魄,一拍腦袋豪邁地指令:“按全運會,噢,不!按奧運會的標準建!”
轉瞬間,豪邁的指令便又催生出一個“中國一流”的“鍍金拖拉機”!
此類“鍍金拖拉機”在中國比比皆是,在“一流”的背后,隱藏著學校建筑功能極不科學的隱憂。
這個“中國一流”的游泳館與眾多非一流的學校游泳池的命運一樣,一年中用不了幾天,用的時候也不比按“校運會”標準建起來的強。
學校游泳池長年閑置已成為司空見慣的現象。更要命的是,按專業標準建造的游泳館并不適合學生,寧波某學校游泳池就曾發生過淹死人的事—按專業標準建的游泳池水太深,不適合學生使用。
而國外學校的游泳池卻不是這樣的。學校游泳池供學生練習用,較淺,有的游泳池還設有螺旋式滑道供學生戲水。
不惜投入建造長期閑置的標準化游泳池只是為了體現學校檔次?只是為了擺設?
還有圖書館,實驗室……
“最窮不能窮教育,最苦不能苦孩子”,許多還不富裕的地區把勒緊褲帶省出來的錢投入學校建設,這是國人經過多少年的窮折騰后才悟出來的真理。
重視教育,這畢竟是一種進步!
但是,這種進步能否更科學更理性一點呢?用省下來的錢建造一臺臺“鍍金拖拉機”,值嗎?
正是基于此,中國教育學會的專家們開始了學校建筑科學化的探索。
“革命性”探索和規范的沖突
沒有鞭炮,沒有鮮花,沒有媒體的追捧報道,2004年6月9日,填補中國教育界空白的機構—中國教育學會中育學校建筑設計研究中心及中心下屬的學校建筑資料館悄然在同濟大學成立。中心主任由中國教育學會副會長陶西平兼任,原浙江省教育科學研究院基礎教育研究所所長吳奮奮擔任副主任兼館長。
“其實,我醞釀成立學校建筑設計研究機構已經多年,我在研究基礎教育的同時,注意到一個非常值得擔憂的問題:我國學校建筑極不科學。”2005年12月14日,吳奮奮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
近8年來,吳奮奮收集、整理了美、英、法、德、澳、日等國家的數百所上世紀90年代以來建造的世界著名中小學建筑的資料,有上萬幅圖像,這些圖像資料便構成了他的學校建筑資料館的主要內容。
這在中國是獨一無二的。這些珍貴的資料將為中國學校建筑的設計者提供參考的依據和參照的平臺,讓中國的設計者放眼世界,開闊眼界,提高水平。
這是一個催生真正一流的平臺。
2005年11月16日,杭州市下城區教育部門召開安吉路實驗小學武林校區建筑方案預審會。與會者翻閱設計方案時驀然發現,這是一所沒有普通教室的學校!
在中國,所有的學校都由普通教室構成,沒有普通教室,學生在哪里上課?
標準教室!
標準教室是國際一流學校建筑通常所采用的模式。
那么,什么樣的學校建筑才稱得上“一流”呢?吳奮奮的詮釋是:“教育對空間的要求在建筑中得到貼切的體現,這種體現達到了一種境界,反過來可以促進現代教育的實施。”
該設計方案就是想體現“教育對空間的要求”,但是,這個要求在建筑上體現了,卻無法體現國家規范,因此,盡管該方案極具“革命性”,評審結果還是未能通過。
對方案的概念設計者吳奮奮來說,這樣的結果既出于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一年多來,否定,否定,此類結果鬼影般追隨著他,他雄心在胸,抱負難展,許多新的設計思想無法實施。他因此浩嘆:學校建筑創新實在太難了!
改革開放后,中國基礎教育的進步有目共睹,中國中小學校舍的變化也眾所共見,從破舊危房到“最漂亮”的校舍,有些地區對學校建筑硬件的追求已經到了奢華的地步。
毋庸置辯,中國的教育至少在方法上、技術上已趕上世界潮流,這受益于教育家對世界一流教育的了解和研究。而學校建筑的變化卻依然故我,上世紀初怎樣,本世紀初還是怎樣,原因是建筑師對世界一流學校建筑的不知情。
可是有人知情了,改進了,按現代教育理念設計的學校建筑卻還要遭遇國家規范的障礙。
這一點在安吉路實驗小學武林校區建筑方案評審時得到充分體現。
該方案由學校建筑設計中心提供設計概念,由浙江省建筑設計院教授級高級建筑師夏志峰設計。應該說,這個方案體現了最現代的設計思想,也包含新的教育理念。
一所沒有普通教室的學校,這在常規中是不可思議的。何謂標準教室?標準教室與普通教室有何不同?
“標準教室是根據使用功能設計的。”吳奮奮說,“例如教室的使用面積,標準教室就是根據班級規模設計的,大班的教室大,小班的教室小。普通教室是根據《規范》、《標準》設計的,大班小班一個樣。”
教育部2002年頒布的《城市普通中小學校校舍建設標準》對普通教室面積的規定是,小學不得少于61平方米,九年制學校不得少于67平方米;層高,小學3.6米,九年制學校3.8米。
該方案的設計教室面積符合規定純屬偶然—該校實行的是大班制,設計自然依據大班的規定。在小班化已經成為潮流并在浙江全省推廣時,該校為何還實行大班化?“我們將是杭州市最后一個實施小班化的學校。”該校校長駱玲芳說。為何?因為該校實在太熱門了,學生打破頭要進這所學校,這常常使校方非常無奈,怎么辦?只好實行大班制。
該方案設計的教室使用面積是68平方米,符合“不得少于”的規定。因此通過!
但層高就遇到麻煩了。武林校區明確是安排小學三到五年級學生,按規定可以將層高設計為3.6米;但這又是一所九年制學校,若較真起來,又必須按3.8米設計,設計者來個折中,3.6米。果然,有權說不的職能部門以嚴謹的態度和執行規定一絲不茍的精神否定了這一設計:根據《規定》,須按九年一貫制學校設計,教室層高被責令修改。
在審核標準教室的墻面時麻煩更大。
普通教室都是前后兩塊黑板,前者供教師書寫,后者供學生出黑板報。而標準教室卻有前后左右四塊知識展示板,每塊板有三個展示面:書寫面、張貼面和陳列面,另外還配備操作臺。標準教室比普通教室展示知識的功能要強大得多。
“書寫面的展示功能為K級,張貼面是M級,而陳設面就是G級。從普通教室到標準教室,是從K級到G級,也就是100萬倍的提升!”吳奮奮說。
操作面還按了水龍頭,水被引進教室。“就像當年從小旅館到星級賓館一樣,把水(衛生間)引進標準間,這是賓館業的一場革命;同樣,把水(操作臺)引入教室是教學上的一場革命,有了水和操作臺,在標準教室可以上美術課、科學課,可以讓學生動手操作。”
然而“革命”在《規范》面前碰壁。前不久,設計中心為浙江省寧海縣一所初中設計的標準教室的操作臺被校方去掉了。一相關負責人對要把水引進教室的做法嗤之以鼻:“那不太臟了嗎?那還不把教室弄得一塌糊涂,不行!”
在安吉路小學武林校區設計方案發生爭論時,該預審會的最高權力機構負責人不得不站出來表態:我們贊成安吉路小學校區建筑個性化的做法,但由于個性化產生的采光通風等問題有爭論,請在座的各職能部門把關,教學上的使用功能請區教育局把關……
依據規范的評審對學校建筑“革命性”探索作出裁決:設計與現行規定不符的地方,必須退回到原來的規定上。
這一退就退回到1905年。
教室的墻 堅固的墻
一個世紀了,這面墻壁依然堅固地挺立著,限制著學生的活動,阻隔著孩子們的交往。
這是一面教室的墻。
長方形,四道墻,講臺,黑板,兩扇門和若干扇窗,這是100年來我國一直沿用的教室。
其實,教室也是“舶來”的。1904年,中國實行“癸卯學制”,1905年廢科舉興新學,教室和班級授課制從國外引入,這在當時是最新式的。
在歐洲,這一“新式”的歷史已延續了300多年。
中國是文明古國,中國的教育有著比歐洲國家更久遠的歷史。古代的名畫可以佐證。明代一幅《孔子杏壇講學圖》昭示了孔子時代教學的情景:一顆大杏樹下,眾學生圍坐聽孔子講課。到了《朱熹講學圖》,師生已經置身于墻壁之內。
這當然是社會的進步。
“第一個在師生周圍筑起墻壁的人是了不起的。”吳奮奮說,“墻壁把狗咬耗子、潑婦罵街等景象擋在外面,把‘子云孟曰’圍在里面。墻壁內成長起來的是文人,墻壁外成長起來的是文盲。有了墻壁,才有‘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
“從沒有四壁到四壁是一種進步,當自然等于荒蕪,社會等于野蠻時,維護甚至加固教室的四壁也是一種進步。”吳奮奮的話已帶有哲理的韻味。
顯然,墻壁之于教室,其積極意義在于“排除無關變量,控制教育因子”。然而,當時代發展到今天,那堵墻還有加固的必要嗎?
誰都沒有想過,這樣的教室是否科學,因為這不需要考慮,多少年來一直就是這樣延續的。
教室的墻,一直是吳奮奮心中的一個隱痛。他曾給某校做概念設計時試圖將小學兩個班級之間的墻拆掉,但是,他失敗了。
要改變傳統的教室實在太難了!
“墻壁的現代功能已體現在阻隔班級之間的學生交往上,既然我們都同意同齡人之間的交往有時比學習還重要,那為什么還不拆掉這面墻呢?”吳奮奮說。
在國外,早就有人這樣做了。請看日本的出石町立弘道小學。
學校建筑設計資料館的資料表明,1991年落成的弘道小學一直是日本教育界的驕傲,這所由神戶大學重村研究室設計的學校為部落式平面布局,一棟棟別墅式校舍散布在山坳中,其最大的特點是,教室與走廊之間的那面墻沒有了,教室不再是封閉的而是開放的。
拆墻是為了讓學生回到大杏樹下上課?當然不是。是為了學生的活動與交往。
在這所學校里,教學空間為開放式:兩個教室,一個活動廳,平行班之間共享一個活動空間。通過廳和樓梯,兩個不同年級學生之間的交往變得非常容易。
這所學校教學的形式還有合班教學、小組教學、個別化教學,每個教學館都建有塌塌米角供個別輔導,目的是“營造一個與像自己媽媽一樣的老師說話的場所”。
談及此,吳奮奮進而談起了學校建筑發展的另一個趨勢:進入互聯網時代后,學校建筑所面臨的挑戰。
他談到了一所當年屬于世界一流的學校: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新技術高中。
這所建于1996年的建筑當然地屬于“世界上最先進”的學校,該校由惠普等兩家世界著名IT公司共同投資,該校的建成馬上吸引了美國教育界、信息產業界、建筑界、新聞界的高度關注,美國國會甚至召開教育改革成果聽證會,美國教育部將其列為示范學校,加利福尼亞州教育部將它列為數字化高中示范學校和技術預備發展示范學校。
這所學校示范些什么?
1996年,當時的互聯網還剛出現,計算機和互聯網將改變人們生活的趨勢還剛顯現,這所學校就是針對這一趨勢建立的。該校的使命—也就是說該校教育的使命是為學生進入職業領域特別是技術職業領域做好準備。這所學校之所以被認為是當時的世界一流,原因在于,這所學校不但直接為每個學生搭建了一個由高性能網絡計算機系統提供的學習平臺,而且學生的學習環境—即教室直接模擬了未來的辦公室:學生只有工位而沒有座位,教師和講臺在這一教學空間消失了,教師和學生的邊界在建筑上已經不存在,班級的邊界、年級的邊界也不存在,而且,上課和下課的邊界、上學和放學的邊界也模糊了:打開電腦,面對的屏幕就是老師和教材,上網就意味著上課,下線就是下課。
學校的功能歷來是,為了實現人與人之間的信息傳遞,大腦里裝著知識的教師和敞開大腦準備接受知識的學生同時被送進了特定的建筑,這個建筑就是學校。但這一建筑空間只能接納一定數量而不能接納無限數量的敞開大腦之門的人,教室和學校都是有局限的。
而網絡卻如此的不同。上課和上網的區別非常明顯:上課是特定的學生在特定的時間到特定的地點接受特定的教師學特定的內容;而上網是任何人在任何時間到任何網絡空間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需要選擇學習內容和學習方式。
我們已進入互聯網時代,一臺計算機加一條線路就構成學生學習的環境,那么,這是否意味著互聯網將消滅學校,計算機將消滅教師?我們是否還需要構筑學校這一建筑空間?
扯得太遠了。還是回到原來的話題。
吳奮奮又提出一個令人苦惱而又無奈的問題:學校建筑體現學生的舒適性問題。
“學校建筑的設計如果還要考慮學生學習的舒適性,就更難。”吳奮奮說。
學習還要考慮舒適?
為什么學習就必須吃苦
學校建筑是教學的空間,是知識展示的空間,是信息傳遞的空間,同時還是情感交流的場所。學校建筑除了為教學設施、為師生的教學活動提供三維空間外,還提供氛圍。
氛圍?
沒錯,是氛圍—一種學生與老師之間在學習中建立起來的和諧氛圍,真正一流的校舍就該營造這樣的氛圍。
橢圓型木桌上擺放著鮮花,帶扶手和弧形靠背的木椅,滿壁的圖書,柔軟的地毯和暖色的燈光,這一切都在流溢著家的溫馨。
這是美國新澤西州某學校一間教室的布置。
始建于1952年的這所學校,上世紀末被翻修一新,美國建筑評論家將該校譽為“兼備藝術品味和科學功能”:真正的小班化教育,每個教室只容納13人。在這里,中國中小學普遍實行的秧田式座位已被摒棄,因為這與現代教育的平等、主動、合作、研究等要求違背,代之的是馬蹄式、圓桌式—特別是圓桌式座位,它保證每個學生都不用面對別人的后腦勺,這樣的布置為“基于探究的教學模式”提供了室內環境;上課時,師生之間的目光距離被安排在30厘米和300厘米之間,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一切都經過精心設計,恰到好處。該校的圖書館里擺滿了沙發,學生們坐著,靠著,斜著甚至躺著,在中國老師看來也許是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可是學生們卻感到圖書館真舒服啊,他們是在舒服中學習。日本有些學校的圖書館甚至特意不設坐椅,為了讓學生更加隨意,可以蹲在地上,甚至躺在地上,怎么舒適怎么來。
相反,學校卻較少考慮教師的舒適度。這所學校共有14間教室,有一間教師休息室,任課老師都不設辦公室,這在歐美國家幾乎是常例。在歐美的辦學者看來,教室之于教師一如門診室之于醫生、柜臺之于營業員,那就是他們的工作場所。
可以說,西方發達國家在建筑對主體的舒適度安排上,學生的舒適度優于教師。學生學習時的舒適度,這正是發達國家學校所追求的。
這是 “過程驅動型”學習觀的體現:即學習的過程必須是快樂的。
學習過程能夠快樂,這對中國的孩子來說,純屬天方夜譚。
中國的學習觀是“結果驅動型”,即學習的過程是苦的,苦的盡頭則是甜。
在中國的傳統思維里,讀書之苦,古今皆然。學習就必須是苦的,“頭懸梁,鉆刺股”是苦,鑿壁偷光、熒囊映雪是苦,因為苦的盡頭是甜,“不受苦中苦,難為人上人”,為了成為人上人,你受苦去吧,受最多的苦也是應該的,苦是獲得甜必須付出的代價!
“結果驅動型”的學習過程本身天經地義被當作通往幸福目的地路上的障礙。學生逾越障礙時,痛苦就會像惡魔般地追隨著他們。因此,古往今來,“學海無涯苦作舟”一直被奉為千古不變的圭臬。
一個“苦”字道盡當今孩子學習的現狀。
“苦”成為中國學子學習過程的主調。這種苦在今天被極大地強化,“書包最重的是我,起得最早的是我,睡得最晚的是我,是我是我還是我!”也因為太苦,中國的孩子視學校為煉獄,視學習為畏途,討厭學校,畏懼學校,中國學校缺乏的就是讓學生喜歡的校園氛圍。
難道學習的過程就必須受苦,就不能舒適些,快樂些?近年來,中國的住宅設計越來越考慮舒適度,為什么學生就該受苦,學習就不能享受舒適?
在這種傳統思維下,學校的設施大都不考慮學生的舒適度。
“以人為本”,這是許多學校的時髦口號,學校里的“人”當然是學生了,可是許多設施卻從不為學生考慮。
寬闊的廣場、草坪、噴泉,每個學校大門前的這種奢華和排場是為領導視察設置的,而國外的學校即便是大學都很少有這樣的廣場;裝修豪華的接待室,真皮沙發,高清晰度大屏幕電視機,這些設施與學生絕對無緣,有幾個學生能進入并享受這樣的接待室?那是接待同樣是領導的來賓的;還有學校的小灶,餐廳的包間等等。
“以人為本”在學校建筑及設施上體現的是“以領導為本”。
學校建筑 距真正的一流還有多遠
中國教育學會副會長、著名教育家陶西平說:“中國應當建立一門學校建筑學,從教育學的高度研究、改進現有的學校,設計、建造出一批承載現代教育理念、具備現代教育功能的一流學校建筑。”
在中國教育學會的努力下,學校建筑學已經受到學術界的關注。
畢竟,中國已經出現了學校建筑設計研究中心,畢竟,有人開始關注學校建筑的科學性問題。探索已經開始,堅冰已經突破,現代教育的潮流正在涌動。
2005年7月,由該中心完成的浙江省諸暨市實驗小學建筑概念設計通過評審,目前已進入施工圖設計階段;2005年9月,北京海嘉國際學校設計定稿開始施工; 2005年12月15日,吳奮奮攜黃驊港實驗小學概念設計方案赴天津參加評審會。
吳奮奮說,一年多來,已經有7個學校邀請中心承擔概念設計。由他們提供概念設計的杭州市勝利崇文小學,杭州市時代小學已經投入使用,雖然這兩所學校建筑還沒能充分體現中心的設計意圖,但業界已是叫好聲一片。
小班化教學是目前世界性的潮流,這股潮流已在中國洶涌澎湃,正在向全國蔓延。
小班化教學必須有小班化的教學空間。吳奮奮一直試圖進行小班化學校的設計。他表示,他的理想是,設計班級規模為15個人的小班標準教室,30平方米左右,馬蹄式座位,四面信息墻,頂棚采光……但這看來要等國家關于校舍建設的規定修改之后,不然,這樣的教室是無法通過評審的。
在學校建筑的建筑師方面,問題也有不少。
一位建筑師說:“在現行體制下,建筑師都是萬金油,昨天設計會堂,今天設計廠房,明天設計校舍,要建筑師對學校的教學功能以及教育的動態完全了解,至少目前是不可能的。”
“還有,現行體制下甲方的權力太大,甲方提出的要求,建筑師必須服從。從某種程度來說,我們今天的建筑水平實際上體現了甲方的水平,甲方對建筑的要求有多高,設計出來的建筑的水平就有多高,這是非常要命的。”這位建筑師說。
這也是領導人豪邁地“一拍腦袋”常常成功地拍出“一流”“鍍金拖拉機”的原因之一。
“中國教育現代化的高速公路上,奔跑的應該是與時代潮流相符的汽車,而不應是‘鍍金拖拉機’—拖拉機即便是鍍金,其速度并不因此而加快,中國教育現代化的高速公路上應杜絕此類‘鍍金拖拉機’。”吳奮奮說,“中國的學校建筑需要的是真實的一流,而非虛妄的擺設。”
告別虛妄,中國的學校建筑距離真正的世界一流還有多遠?
(責任編輯: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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